父亲与二胡
一生寂寞的旅程,躲不过漫长“寒冬”,有你(父亲的二胡)在,有你陪我在风雨中,一切苦难我亦从容,不管四季如何变换,有你陪着,我觉得永远是春天!
一提笔写上这个题目,心情格外的沉重,我的父亲已逝多年,但他的魂魄好像从未离开过我,生前的模样一直在我的心里活着,在脑海里时常浮现。想到父亲就想到伴随他一生的二胡,想到二胡就想到我的父亲。
一天,父亲的厨柜里放了一把二胡。二胡呈嫩黄色,是用桐油刷过的那种黄,嗅起来还带桐油味的香气,器身扶摸起来光滑顺手,二胡的发声筒是用梅花纹蛇皮包扎而成。我一直对二胡保持着几分好奇和尊重。
从我记事起,就知道父亲拉的一手好二胡,全村上千个人,就他一个人会。父亲经常在闲暇之余,就会拉唱,那二胡悠扬低沉的音调,在村子的四周萦绕盘旋,沿着山壁,穿过丛林,老远的地方都能听见,好似在诉说着父亲的情怀,好像在为山村吟唱来世今生。
早些年,人们的娱乐方式很简单,几乎是没有,偶尔有些文艺组织来去巡演,都是要收钱的。父亲也就是在这样的文艺组织里认识了一些人,跟学起了二胡,说是学,其实完全是父亲靠自学完成的,他们就简单的口头授教几次,父亲慢慢自己摸索,有时为了一个发音得学上好几天,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手指磨破了,就忍着,根本没什么包扎之类的举措。父亲也就是靠着这样一种顽强、不服输的精神把二胡学会了,再后来还自学了乐谱知识。在常人看来,在那个年代,学些不能当饭吃的东西,是会受到人们的嘲弄,有的人说父亲有点不学无术,毕竟我父亲是壮稼汉子,再怎么会拉也拉不出“农门”。我父亲没理会人们的眼光,他热爱二胡,就像有的人热爱打麻将喝酒,只不过我父亲选择的是二胡,就这样我父亲在每次忙完地里活的时侯,高兴的时侯拉上一曲,在遇到困难的时侯也拉上几曲,自娱自乐。父亲拉琴专注、享受的表情历历在目,当他拉的正兴时,会微微闭上双眼,眉头舒展,头会跟着曲调的高低起浮而左右摇摆,完全没了旁人,每次看到父亲这样时我从不把他从沉醉中拉醒,这应该是父亲一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吧。我的父亲最擅长拉的一首曲子《奔马》给我的印象很深。奔马的节奏很欢快,犹如万马铺天盖地而来,给人一种很激进奋亢的感觉。那时我也是通过父亲第一次知道了《奔马》这首二胡曲子,再后来有了电视,在电视上看见过,不过再怎么听电视上大家风范的大师拉唱,感觉和我父亲没什么两样,我有点自吹自擂了,这可能是我听惯了父亲拉的《奔马》,还有一首就是《二泉吟月》,这是一首比较凄婉悲怅的曲子,每次听到难免会生些忧怨的心情,这可能就是二胡的魅力所在吧,从小听着父亲的二胡声长大,养成了我如《奔马》曲奔放的性格,又如《二泉吟月》般的多愁善感。父亲就这样十年如一日的拉着,乐此不彼,我知道父亲是因为热爱生活,所以热爱二胡,所以热爱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二胡成了父亲的生命里不可缺的东西,也渐渐成了全家人的唯一快乐,每当家人干活归来,父亲就拉上一曲,顿时疲劳随着曲子的响起而慢慢腿去,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享受的呢?
父亲在不用二胡的时侯,总是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在家里唯一的一个橱柜里,还放在了最上一格,父亲是怕家里的小孩子触摸到二胡,而弄坏了它。我和弟弟妹妹们一直是垫起脚掌仰望于它,从来不敢轻易的去动它,父亲对二胡的疼爱超过了对家里唯一的男孩——弟弟,有一次弟弟趁父亲不在的时侯,偷偷的把玩了二胡,不小心弄断了一根弦,父亲狠很的责骂了弟弟一顿,母亲想不通,说上父亲两句,招来父亲强烈的反驳,母亲无语。父亲继续着他的快乐,慢慢的村里的人也开始接受了父亲的爱好,全村人都习惯了有二胡声音的日子,如果那一天我父亲没拉,还有的人会前来问个究竟。有的人前往我家近距离欣赏父亲的二胡,说我父亲拉的不错,还有的前去拜师,那时父亲面对前往的人,总是以诚相待,以笑相迎,以前在家里很难看见父亲这样开心的样子,那时我才明白,父亲的二胡是拉给大家听的,快乐是分给大家的。直到有一天我的父亲一病就再也没起来,从此村里就再也没响起二胡的声音,随着父亲的离去,好像也带走了村子里一些热闹的气氛,似乎少了很多快乐的东西。我的父亲一生清贫,在生之年也没留下什么直钱的东西,我们在葬他的时特意在他身边放上了他的二胡,也是唯一的随葬品,在天之灵的父亲看来只有他的二胡最为珍贵了,也只有他的二胡能陪他去极乐世界相伴了,我相信我的父亲在天堂一定不会寂寞,他也一定很快乐,因为他有他的二胡,响极正个天地。
这么多年过去了,总感觉随时随地都能听见父亲拉起的那熟悉的《奔马》曲声音,曲调时而高,时而低,时而激情昂扬,时而绵延悠长,只要我想听,永远都听得见。我又见父亲:微微闭上双眼,眉头舒展,头会跟着曲调的高低起浮而左右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