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记（二）清晨

小城的清晨是安静恬淡，而又自得其乐的。

楼下门口是临时搭建卖早餐的，桌上整整齐齐排列着放好了调料的汤碗，冒着热气地炉子，一缕缕白雾升升起起，泡面的女人站在炉火前，神情自然闲适，小本生意虽然不易但觉安慰。临街的店铺都还没有开门，街上有背着包赶着上班的人，有人神采羿羿，有人睡眼朦胧。为了生活，自愿或是被逼，上班是生存的手段，上班亦是生活需要的方式。三三五五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有的手里捧着牛奶，有的手里拿着包子，还有人用纸盒端着米粉在吃。背着女儿的书包感觉沉甸甸的，孩子的压力在肩上看得见，在心里难以测量。偶尔会想起教过我的老师，一齐嬉闹过的同学，往事似乎历历在目，能想起的太少，遗忘的太多。想着自己这一生会认识多少人，会经历多少事，而老了以后能忆起的又会有多少？

要过第一个马路了，我习惯性地牵着女儿的小手，这是一个做母亲自认为最安心的举动。湿热的血液传导着爱，从一个胚胎慢慢吸取养分长成现在能陪伴我，给我忧伤，给我欢笑的精灵，感谢生命的绵绵延续。每一个巷子口都有卖热腾腾包子的小推车，放着盛潢稀饭的杯子，牛奶，豆浆，买的人心満意足，卖的人开开心心。这条两点一线的路天天都在走，沿路的店铺差不多能倒背如流，如同每天起床，吃饭，睡觉一样熟悉，但觉心里荒凉。街上的车子很少，稀稀落落，偶尔听见几声鸣啼。喜欢这样安静的时候，一直讨厌车来车往，人川流不息，空气显得混沌嘈杂，视线觉得零乱，呼吸感到窒息，思想处于游离。欢快的洒水车每天如约而至，一路响着悦耳的音乐，提醒它的到来，水从两个大管子口喷射而出，向宽阔的路面慢慢散去，瞬间马路干净至极，犹如心灵洒上甘露。

第二个马路口是女儿最怕过的，她会不由自主地牵着我的衣角或是手，人的天性都想获取安全感，完全出于一种本能。马路口有一对榨油条的夫妻，不记得有多少年了，熟悉的脸孔，翻滚的油锅，刺鼻的油气，黄灿灿的油条一根根立在篓子里。女人手拿一双很长很长的筷子在锅里翻动，男人在一块长的木板上娴熟地揉面，切成一条条，放进油锅里。他们的头顶上有一把大的伞，撑开呈蘑菇状，很旧很脏，如垂老艾艾的老树，在诉说世间的风风雨雨。夫妻俩有时说笑，有时争论。也许这就叫夫唱妇随吧，简单平淡才是最自然最纯真。一般不吃油榨的东西，换换口味，只买了仅此而有的几次。我认识并记住了他们，而我只是他们眼里匆匆的路人。

第三个马路口是在一个汽车站边，候车室门口最为热闹，卖早餐的，擦皮鞋的，打扫清洁的，招揽客人的，赶车的路人，行色匆匆。由于一夜的睡眠，在清晨人的表情往往是呆滞僵硬的。车站是个鱼目混杂的地方，最能目睹人生百态。常常有热情的人迎面走来询问是否要坐车，每次我都是指指书包，并不想言语。过了这条马路女儿就会自己背着书包和我说再见，甜美的笑容，还要亲我一下，很满足，欣慰。

目送她迈着轻快的步伐，我沿原路返回。这时街上的车子开始穿梭起来，行人也渐渐多起来，安静的小城开始了又一天的热闹，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