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歌

抵不住烈日午后的闷热、我来到广场花园里乘凉。看朵朵美艳的花儿竞相开放、享受凉风如蒲扇轻抚、听知了阵阵清脆长鸣。澄净的蓝天白云悠悠、恬淡的空气沁人心脾。徜徉在如此闲适悠闲的花园里，脑海中涌现出了小时侯的放牧图来。

我的家乡在草原与沙漠的接壤地。这儿是广阔的草场，成片的红柳和青草在这平展无边的湿地上尽情自由生长。远远望去，那发紫的红柳犹如在绿波上嵌了朵朵红花煞是好看。这儿草美、水好，是牛羊的天堂。

农家的孩子从小就要帮大人分担家务。七八岁的时候，我便开始拿起扬鞭放羊。刚开始的几天，我的心中充满了担心和慌怕。因为我可能管不住那一群四五十只的羊群，尤为可怕的是那只个大、结实、长长两只犄角向外弓着的公羊。他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充满敌意的大眼睛望着我，表示他随时可能像我发起攻击。他很张狂，随时带着几只贪吃的母羊走向水草丰美的地方，完全无视我的存在。这时的我手足无措，沮丧极了，想不出没有任何办法应付。急得眼泪乱转，我想要是哥哥在就好了。只要他“呔”的一声轻喝、那只领头羊就心领神会的折回头来，如果实在不听话，哥哥的羊棒砰的一声出去，不偏不倚刚好落在最前面那只羊一米远的地方，它就乖乖得、顺从得回来，每每这时，哥哥的脸上就会漾起一丝得意的轻笑。我发现这些羊好像专门和我作对似的，任凭我把嗓门放大几倍，也不能将这些羊“呔”回来。非要我跑到它们的前面挥舞羊棒才能把羊头折回。刚折回这边，那边又跑走几只，于是又赶快跑到那边。就这样，我就想篮球场上的后卫满场子的跑来跑去。一天下来，累的我精疲力尽，全然没有哥哥那种悠闲、从容。

无奈之余，我常常跟哥哥讨教放羊的技巧和本领。特别是对付那只公羊的将军般的风度。我就像时下用金钱或者别的一些手段上去的部门小科长、小主任什么的，由于没有服众的能力和很好的管理手段，从而控制不了局面，致使整个群体一盘散沙、各自为阵，却也是无可奈何、望羊兴叹。

几天下来，哥哥看到我的狼狈样对我说：“羊棒是抽不疼羊的，抽疼羊的是牧人的心。心有多大，羊就多疼”我当时怎么也理解不了这句高深莫测的话，羊棒子打不疼羊，那看不见的心就打疼羊了，只不过是看我的笑话、嘲弄我罢了。放羊难道也有那么深的学问呀！我讨好他祈求他将秘诀告诉我，他就是笑。无奈的我为了应付尴尬的局面，只好准备了两只羊棒。这样一只甩出去，还有另外一只，我也不至于太手忙脚乱。半年来，我都是这么卖命的放羊的，尽管用尽心思和气力，可父亲说我放羊远不如哥哥。羊明显的瘦了、膘明显的掉了，还说我不会挑水草好的地方，只会赶着羊乱跑。我满肚子的委屈、可也只能无奈地接受父亲的评价。这就像当今检查工作似的，工作做了很多，花了很多人力、物力、财力，不但没保住原来水平，反而有了滑坡，可上级的定论也只有虚心接受。原来官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完全不像我们看到的那样神气、官僚、和高高在上。

发生戏剧性变化的是一个烈日的午后，那一天我真正的领会了哥哥那句话的意思。那天，羊吃饱了，我准备赶着它们回家。由于天热，我懒懒得拖着疲乏的步子，脱下了红色的上衣用棒举过头顶，给我当伞乘凉。可这时，几只羊看见我，冲出群飞也似得跑了，我还没回过神，整群羊都跟着跑起来。我只能狠命的追，我发现，我越是跑，它们就越害怕、越跑得厉害。眼看着到了庄稼地头，这群受惊的羊似乎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急了，将缠着红上衣的羊棒扔出去，刚落到领头羊的前面。这群失控的家伙齐涮涮的又折回来。大概是跑累了，一个个怔怔地睁着惊恐的眼睛和我对峙着，包括那只平时目空一切的公羊此时此刻也全然没有了那种嚣张和狂妄，同样是顺从得、惊恐的望着我。就这样几分钟以后，羊群才平静下来。

我立刻明白了，使整群羊做出如此反应的就是我这件缠在羊棒上的红上衣，它们害怕那件缠在羊棒上的红色上衣，不明白那是何方怪物，也不明白我是要如何对付他们。这件红上衣就像潘多拉的盒子，魔力无边。我想验证我的判断是否正确，又一次将那根缠着红上衣的棒子扔到了那只桀骜不驯的公羊面前，它连"呔"也不用喊就顺从的回来了，我从它的眼神里全然看不出挑战。由于害怕过度，他不小心掉进了一个不知谁家孩子玩耍挖的深坑，怎么也出不来。我有几分得意，让你给我张狂，我看你怎么给我泼腾。好一会，他用尽各种办法，就是出不来。我有点同情它了，其它羊只也用求救的眼神看着我，好像让我去救他们的首领。我走近它，用棒子在它的尾巴上拍了拍，它好象没有要伤我的意思。我跳进坑里，用力将它的后腿推住向上举，它一跳出去了。我发现那一刻，它对我的所有敌意都消除了，似乎感激的看着我，告诉我，它以后再不给我出丑了。我用棒示意他回队，它会意的走了进去。

我兴奋到了近乎狂呼的程度，我高兴的叫着，那时，我似乎已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就像玩彩票的中了头彩。那天下午，我将一只羊棒图上了各种醒目的颜色，美观的很。只要我在空中一挥，那边的羊就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我完全不用哥哥的那声呔。我美极了，我感觉自己就像天上下凡的神仙，把这群羊儿笼络的服服贴贴，真是想让他们去哪就让他们去哪。困了的时候，我甚至可以睡在草地上看看慢慢飘过的白云、不断变幻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可以细听风儿在田野里唱着小曲儿。

就是从那时起，我明白了办公室那些官们大概就这么舒畅，难怪他们都争着抢着当官。但我感觉我比他们多了一点仁爱之心，就是对一只难驯的羊，只要你对它施以点滴的爱，他都会几倍的回报你。以后你尽管用那虚晃的棒子让他们做该的就可以了。可是我们的上司就是不愿那样做，偏偏要制定一些壁垒森严的、无情的制度，将你层层包裹，结果是两败俱伤。我也不用整天面对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权衡各种各样的利益冲突。于是我觉得，我比他们惬意多了，我亲近自然，淡日游天、闲云映水、轻松单纯，真乃人生至乐。

就这样，我在家放了两年羊，直到上学为止。

现在，这片盐碱地随着人口的增加，都变成了耕种地，种上了高产的玉米，不能种玉米的种上了苜蓿。“封山禁牧”的政策实施，羊也成了圈养，放羊是要被罚款的。然而，那段牧羊的日子却足够我一生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