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之内,虚妄之外
很感人的文字,不经意的相遇,帮助让人难忘,爱就要说出口。记忆拥有魔力,曾经以为已经忘记的,其实留在心底最深处,是那么的不堪一击,记忆之内,虚妄之外。
想哭。又不想被人看见的时候。
打开水龙头。哗。哗。把脸埋进水里。
哭吧。
从手开始。
妈妈笑弯的眼睛。握着她的手轻轻地拍。
怎么还是把记不住的东西写在手上。妈妈端过女儿的手。一直没擦过什么吧,总是这么粗的话当心以后没有男孩要你。
哪会。她眯起眼撒娇地笑。
无人时瞥见手背上那行字,想了想又把它写在便条纸上贴起来。在洗手间涂了一层洗手液将它抹掉。
即使一直记不住,也总会记住。
那时是冬天。晚上7点要去城南的一处教室补课,教室在四楼,楼道黑漆漆的。她伸进口袋突然想到了洗去的字,微微皱了下眉。
走廊另一侧几个女孩说笑的声音,接下来是走向这边的脚步声。待那声音走近,她鼓起勇气轻声问道,
可不可以,拉我上楼?
预料的静默之后,她隐约看见抬起的手臂。
略微松了一口气。她伸出手去接受那陌生的援助。在手指相互接触的一瞬,她的手被迅速地握住了。就这样缓缓沿楼梯向上,她感觉得到微妙的温差和跳动的脉搏,还有写细密的汗。
只是那骨节,让她有些紧张地不解。
四楼的灯光随着脚步慢慢渗过来。男孩的面孔像淡出的画面豁然清晰。她惊讶地甩开手,听见自己轻微绊在楼梯上的声音。
脖子和脸都热得出奇。
再一次相遇恰巧是补习班的大门口。两个人迎着走进门时她尴尬地笑了一下,嘴巴张开一半想不出怎样解释。男生开口,不用说我知道,其实我姐也一样,有时要靠我拉着她。
那今天,需要我帮忙么。
……哦。
还未等想明白口中先应了。男生补充,你可以拽我袖子…这样行…吧。
很多次。
记不清是多少次了。他故意在大门口等她,她把想要从口袋里拿出来的又塞回去。漫步进黑暗的楼道,在二楼,或是三楼,他和她顶了嘴。她松开拽着衣襟的手。他在黑暗中把手捞过来,换作握住。
就这样,很多次。
最后习惯于,相信,无论前方有多渺茫,总会有人这样牵着她,不让她摔倒。
这,算不算,是个承诺。
转年,她高三了;再熬过一个漫长的冬季,高考越来越近。
他对她说,你一定要努力。
他的话总是最为被她在意。
他又说他已经自主招生提前被Z大录取了。而他希望,她可以再加把劲,考上那儿。
虽然。虽然“我会等你”之类在原话中没有任何迹象,可她相信,相信他是这个意思的。
所以现在他才什么也不说。
是这样么。
她不敢想。
而那些本以为最混乱的日子竟也过去了。他什么也没说拿笔记给她或买饮料给她的日子也变得遥远。他随着终结的补习班一同消失,又好象,躲在某个漆黑的角落默默注视她。
于是她用她所有的气力和期待,考上Z大。
她想告诉他,第一时间当面告诉他;想看他赞许的笑容,想抓住他的肩膀激动地摇。
她掏出手机翻他的名字……
联系人被翻了几个轮回,她倏然明白,那个她用心牵挂的三个音节,竟是哪三个字都不知道。
更没有他的号码。
像是一场恍如隔世的梦境。
如此,也好。
当她三个月后抱着他的笔记匆匆穿过Z大校园,没有悬念地遇上他,或是看见旁边牵着的女孩,她便也觉得顺理成章,心如止水。
他冲她微笑,招手。
她却仍是不敢回应。那令她催泪的笑容。
装作未见,却装得让人轻易察觉。
他继续,你的夜盲症好些了么。
她回过头,迎上目光。
当然。全好了。
用流水。把手。冲得绯红。
又是一年冬。
如此相似的寒冷与黑夜,卷土重来的恐慌。她握住笔,在冻红的手上再次写下,本以为已经熟记于心的字。
“记得带手电。”
那是记忆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