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的电话

一皎月，挂天边。

光华如水泻，清照夜无眠。

身拥孤影翩翩舞，何日功成把家还？

——写在篇首

由于工作的缘故，今天晚上没有回家。晚饭后，便一个人只身来到办公室。夜间办公很安静，没有了白日里的人来人往和嘈杂，感觉很自在。和往常一样，我习惯于晚饭后饮茶。只需片刻的功夫，自泡的一杯龙井，便在办公桌上升腾起袅袅余香。茶香催奋进，于是便开始伏案工作。

“叮铃铃……叮铃铃……”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起。这个时候，不用看我就知道，一定是老婆打来的。

“老公，吃晚饭了吗？屋里冷吗？”话筒里果然传来老婆亲切的声音。

“嗯，吃了。屋里不是太冷。”

“现在，在……做什么呢？有没有按时吃药呢？”老婆继续关切地问到。

“嗯……啊好的，知道了。”由于手头的工作没有停下来，我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付着。

话筒里又传来老婆听起来有些狡猾的声音：“咯咯……我问你现在做什么了呢？你嗯啊什么嘛？你不是在做什么坏事吧？”

“呵呵呵……老婆大人，我在工作，正在统计数据呢，您就高抬贵手，先让我工作吧，一会再聊啊？”

“好吧！好吧！不影响你了大忙人，怎么跟自己老婆就总是无话可说？”老婆假装生气的责问我。接着又温柔地说：“老公，别太累了，工作完早点休息，你的身体还在康复阶段，不能这样拼命的工作。噢，对了，这两天你又感冒，一定要多喝水啊！我先挂了，你赶紧忙。”

“嗯！嗯！我最听老婆的话了，嘿嘿嘿……”其实，一直都是老婆让着我。

“嘟……嘟……嘟……”

老婆挂断了电话，我的脸上也流露出了愉快的笑容，不过，自己也暗暗加快了工作的速度。开心地工作着，感觉时间也过得飞快，不一会的时间就把所有的工作完成了。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满意的懒腰，鲸吸了几口早已凉透的清茶，就算是给自己的庆功酒。接下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老婆打电话。

“老公，老公，我爱你，阿弥陀佛保佑你，愿你有一个好身体……”这是老婆专门为我定制的彩铃，我已经听了整整8年。

“吆！大忙人，忙完工作啦？你还舍得给我打电话呀？呵呵……我真是太感动了啊。”老婆的语气里充满了讽刺的味道。

“哈哈，瞧您说的什么话呀？您可是俺媳妇儿，不给您打电话，给谁打呀？”

“我哪知道你给谁打呢？你的人缘那么好。”

“哈哈，都老夫老妻的了，你还吃醋呀？”

“我？我才懒得吃醋哩，一见酸的就倒牙，嘿嘿……”

“不和你耍贫了，宝贝儿子们呢？让我亲亲，想孩子们了。”

“都在跟前呢，你和乐乐说话吧。”

“嗯，乐乐……乐乐，快叫爸爸。”我有些迫不及待地催促着。

“爸爸，妈妈说，你一工作起来就不好好休息，让我管着你呢。”话筒里传来大儿子乐乐小大人似的声音。

“是吗？那爸爸今后听宝贝的，即使工作也一定好好休息啊。”

“嗯，爸爸说话可要算数啊，老师说了，不听话可要打屁屁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的！好的！爸爸听话就是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儿子乖，快告诉我你有没有想爸爸呢？”我接着问。

“想了。”

“哪里想了呢？”我一脸的坏笑，就像个顽皮的大孩子。

“心……里”儿子有些羞涩的小声对我说。

“儿子，告诉爸爸今天都在学校学什么了呀？”

乐乐得意的笑了笑，接着说：“爸爸，我们今天在学校学《三字经》了，我第一个学会的，老师还给我带小红花了呢！我背给你听啊。”儿子顿了顿开始以闪电般的速度给我背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三光着，日月星。三才者，天地人……”乐乐一直背到了连我都无从记起的地方。那小嘴快得就跟机关枪一样，真让人耳不暇听

“好了、好了宝贝儿子，你真棒！真是爸爸的好儿子，将来一定是个好样的。”

“唠、唠、唠……不跟你说了，我要去看电视了。”调皮的家伙一定在对着话筒吐舌头、做鬼脸。

“听见儿子刚才给你背《三字经》了吧？”话筒里又换成了老婆的声音。

“嗯，听见了。你看咱儿子就是随我，那叫一个聪明，嘿嘿……”我自鸣得意的炫耀着。

“还随你？快拉倒吧！要随你了，那天下就全是傻瓜了。自己有病在身，还拼了命的工作，你就不想想，就算你不在乎，可是……你想过我和孩子吗？老大刚上学，老二又还小，你要真有个……留下我们怎么办呀？”老婆的声音突然哽咽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明白她的担忧，更清楚她是最苦的。拉扯两个孩子本来已经很不容易，现在还要操心我这个身患癌症的半命之人。

“老婆，别尽瞎想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再说化疗也结束了？你忘记医生说，现在只要每个月定期去医院检查，平时多注意些不就不会有事了吗？现在医疗技术发达了，癌症也不再是什么治不了的病了，咱有个好的心态比什么都强。我知道，这些年为了工作，经常不在家，苦了你和孩子们。更知道你为了我、为了咱们的家，付出了很多很多，是我对不起你和孩子，下辈子就算我做牛做马也一定要报答你。”我几乎用尽了浑身解数来安慰着老婆。

“谁要你下辈子报答了，我只要你今世好好的。我们不要多么富有，我只要你有个健康的好身体……老公，看着你一天天的瘦下来，在医院里看病的时候又没人照顾你，我真的是心如刀割啊！”老婆失声痛哭起来。

“哇……哇……”电话里突然传来了小儿子的哭声。

“老婆，不哭了啊，看把小乐都吓的哭了吧。等忙完了这两天我就回家去，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丸子啊，我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好了。还有，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才是啊。”

“我没事啦，我知道你工作忙。可是，看着你这样劳累，却什么都帮不了你，我心里难受。好啦，不和你唠了，已经很晚了，你赶紧吃药、洗漱完了睡觉吧。听着啊，必须睡觉，什么也不许再做了，知道吗？”

“是！遵命！老婆大人……”

“呵呵……”老婆破涕为笑“又来了，我算拿你这个大孩子和两个小孩子没有办法。不说了，老公，晚安！”

“老婆，晚安！送你一个吻……。”

“嘟……嘟……嘟……”

电话又一次响起了忙音，听筒却一直还在耳边不曾放下，心也久久难以平静下来。想着老婆刚才的话，心被深深的刺痛着，如破碎的琉璃……

起身踱步来到空落的院心，仰望夜空。初春的夜，一如冬夜般的寒彻，深深地呼了口气，便在寒夜里成了雾……在遥远的夜幕上，零零散散的点缀着几颗寂寥的寒星，一闪一闪的寒光，使得夜幕愈发显得清寒高远。惊起的寒鸦，拍打着翅膀，长鸣一声，便划破了夜的沉寂。然后，又向着更黑的夜幕隐去……远处横亘千古的大山，幽黑的轮廓此起彼伏着，就像自己此刻的心绪。

孤独的夜里，我仰天长叹：“思成啊思成！你拿什么来报答自己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