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冬天
那一年冬天,虽然记录的是一些平平常常的小事儿,却写出了童年所有的真挚和快乐,语言朴实,感情自然流露,好文章,欣赏了。
那一年的冬天,家里的水缸用厚厚的草帘围了一层又一层,还是被冻得结上了亮晶晶的冰片或斜长的冰棱。
天气特别寒冷,母亲依旧很早起床,把炉火生旺。当屋子里陈旧的炕缝开始钻出一缕缕烟雾,我们就止不住地咳嗽。
母亲催促快点起床,可我们兄妹四人宁可赖在烟味呛鼻的被子里,等待父亲在炉火上考暖的棉衣。
母亲千呼万唤后的招数就是说:“你们不起来,我要舀水做饭啦!”
这一句竟比皇帝的圣旨还灵验,随着一二三的口号,我们已经迅速地坐起来,把暖和的棉衣套在身体上,但棉裤还是冷冰冰的。来不及系扣子,小手拽着棉裤就往里蹬,并一跃而起,边跳边喊:“不凉!不凉!!不凉!!!”好像大叫之后,棉裤就真得变暖一样。
我们这种心急火燎的样子,不是怕吃不着饭,而是母亲舀水会敲碎水缸中的冰层,而这个“活计”向来是由我们做的。
当我们蜂拥而至缸边时,第一个抢先到达的人,先拿起勺子从冰层的中间“啪”一下打破;然后沿水缸沿儿继续敲打,只听一阵啪啦啪啦的响声,冰片随之四分五裂,漂浮在水中,成为了真正的冰水混合物;这时我们再用水瓢将大小不一的冰片捞起放入口中。
在这样三九严寒的冬天,刺骨的冰片却让我们几个嚼得津津有味,“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像美妙的九天仙曲!
诗人杨万里曾在《稚子弄冰》一诗中这样描写天真烂漫的儿童生活:
稚子金盆脱晓冰,彩丝穿取当银铮。
敲成玉磬穿林响,忽作玻瓈碎地声。
而我们的童年又何尝不是呢?
母亲看到我们如此爱吃冰片,狠狠心把家里唯一的搪瓷缸拿出来,还给我们一小包糖精,大概二十粒左右,让我们自己冻冰块吃。
那晚,姐姐兑了一大杯温开水,小心翼翼地撒上六七粒糖精,用筷子搅啊搅。我们几个趴在炕沿上,看着飞速转动的水纹,沉浸在幸福的漩涡中。而我总以尝尝糖水甜度为借口,不停地把蘸水的筷子放在嘴里吮呀吮!
第二天,放在窗台上的糖水确实冻上了,可惜那只美丽的大瓷缸,底面鼓出来,搪瓷也掉了,露出黑漆漆的铁皮,倾斜地站在窗台上,像个不倒翁。
那时的我们并不懂得热胀冷缩的原理,就想这回肯定要挨揍了。
出乎意料,平时严厉的父亲不但没有责备我们,还为我们找出一条干净的毛巾,包起刚从瓷缸中起出的冰坨,用刀背使劲击打,冰坨迅速粉碎了。我们拿起一小块放到嘴里,那冰甜的触感,永远留在记忆里的一瞬间。
那一年的冬天,在刺骨的寒冷中,我们明白了一种叫亲情的幸福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