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里的事情
随着年龄的增长,逝去的岁月,经常在不经意间浮现在眼前,久违的校园往事,仿佛就在昨天。
其实一直都没有很刻意去留意校园里的广播,记不清是什么时候才开始发现原来每天早晚都是有广播的。早上播的是英文,是我们班的阿君读的,太早,那时候我们都还在床上,我们起来的时候,早都播过了。晚播大概在六点钟左右,晚播的节目多一点,有时候会有访谈节目,有一次访问的是老佟,好像是讲的他的发展史,他上课也和我们讲过,他说他先是一家国企的工人,后来多番周折才当上了大学的老师,他要用他的辛酸历程教育我们积极向上。老佟是教政治的,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之类。晚播播最多还是歌曲,基本上都是当时的流行歌曲,很少有老歌。广播响起来,全校每个角落都可以听到。播过的曲子很多,到底有哪些,现在捡不起来了,不过有一支记得很清楚,那首歌里有一句是这样唱的,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我一直都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我只是熟悉这首歌的音律。这首歌播过不只一遍,每次听到这首歌,老喻都会轻轻地跟着哼哼,他哼得很入神,大概是这首歌钩起了他的某些往事。我说,变老了又怎么会浪漫?老喻解释不清楚,讲了两句,不沾边,干脆不讲了。并非不了解这词句的意义,我只是在饶舌。浪漫的不是变老的结果而是过程。
广播是几点钟结束的呢,没在意,只是突然意识过来的时候,才想到整个世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安静,好像心也一下子沉静了。
武汉的风十分的冷,风从北边吹来,从我们的每寸皮肤上划过去,好像自己已经不在我们熟悉的世界了。我们把衣服夹紧,依然有闲情在校园里晃悠。有时候是我一个人,有时候和同学一起,萧索地走在残冬的校园里。我感觉到风紧贴着脸擦过去,脸上生冷生冷的,连眼睛也冻得冰凉,看到哪里都是一片黑白,没有颜色。有时候走着走着突然忘了该去哪里,或者走到了哪里。我在想,其实我们只是一群看风景的人,孤独而落寞,走过哪里都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我们走过行政楼,走过图书馆,走过中区,走过东区的大片矮房子,我们看遍了四年里的校园变化和人面更换。
我记得站在中区五栋拐角处卖书的那个女生说,书不在乎新旧,每一本书都有你学习的价值。她和她同学一起,摆了个小桌子在卖她们的旧杂志,她们要毕业了。她们立在寒风里,脸映照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出一种淡淡的梨白色。老喻非常佩服她说的那句话,走过好久了,他还在念叨着重复她的话。老喻喜欢爱读书的女生。
有天晚上大概九点多我们从外面回来,经过一食堂对面的音乐系楼下,我看到她迎面从暗影里走来,穿一件灰布长风衣,从我身边走过,她的步子依然灵动而舒缓。她要去哪里。
有些问题我们永远都不可能会明白,虽然我们很想知道答案。我们可以有很多的猜想,但是你绝不会知道哪个才是正确的。
我们从校园里穿梭,许多事情在我们眼前发生了无数次,但是我们当时却不曾留意,或者过后没多久就从我们记忆里消失了。四年里我们见过很多人,也有很多人见过我们,我们见过的人也许他们不曾留意过我们,见过我们的人我们也未必留意到,只是见过,在某些年的某段时间里我们常常碰面,但是我们互相并不认识。当时印象深刻,那段时间过后,我们也许会猛然想起,其实谁的记忆里也没有留下谁。
有一天我们走过台阶的拐角去三食堂楼上吃饭,迎面遇见一位女生下来。老喻说,你听到刚才那位女生讲什么了吗。我说听不清。老喻说,那女生刚才说我买这个花二十多块可以用一个月,算下来每天才用几毛钱。这女生一定过得很清苦。她后来成了我们学校的名人,她获得了世界小姐湖北赛区的冠军。
有位女生,大概脑子有些问题,总是在路上自说自话,低着头,拍手笑。看到路边的树,她说,我卖给你,一棵树一块钱,两棵树两块钱......在食堂,排着队,她突然呵呵地笑,并且做着手势,说,保密,绝对保密。谁也不知道她在讲什么,或者想到了什么。我们不理解为什么学校里还有这样的人,但我们依然很羡慕,她从来没有忧伤过。不记得是大三还是大四,这位女生就再也没出现过了,大概是毕业了吧。
我想起这些久远的事情,仿佛又听到了那些模糊而空旷的校园广播,唱,我多想回到家乡,再回到她的身旁……唱,我从远方赶来,恰巧你们也在……还有那句最动人的,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