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与陈君书

江凤鸣 散文 友情天地 2009-02-20 23:29 责任编辑:真善美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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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还是十多年没动笔了,写出的东西竟耐人寻味,情感丰富;从江南的美景联想到过去江南的一些文人墨客,以及他们身前留给后人的佳作,值得我们学习。

陈君:您好。

新春愉快。平日忙乱,无暇书写。新春无事,正好借闲一叙。我已经有十多年不曾动笔书写了,平日官样文章,也是靠计算机码字,应景之后,不知所云。今日想到要写信给教授,不禁有些惶恐,毕竟二十多年的厂商生涯,俗气积重,铜锈斑斓,困于酒肆驿站,难拾江郎神笔,屠夫贩卒之流,怎入兰亭雅舍?学业荒疏,有见笑之处,还请雅正。

我回江南,屈指仅三十年了。无锡小城,清净幽闲,正合我心思,所以临水择居,娶妻生子。平日生活,虽然没有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般恬然,却也终日在“小桥流水,陌上人家”中过的自在闲适。郭沫若先生曾将无锡风光概括为两句话:山不高而清秀,水不深而辽阔。无锡东为平原,西接丘陵,北援惠山、龙山,南濒太湖,京杭古运河穿城径流,梁溪绕市曲折缓行。繁华处高楼林立,店铺接踵;僻静处茶室矮屋,临水招柳。无锡最是文人墨客的家。无锡籍的中科院院士有50多位。自古以来如李绅、尤袤、倪瓒、徐霞客等诗人骚客灿若繁星;近代以降刘半农、陆定一、钱钟书、徐悲鸿、刘天华等文人书生不可胜数。您以文学见长,有意做客江南吗?白居易忆江南:“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温庭筠忆江南:江南好,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江南春日,青山如黛,绿水映天,湖中锦帆向日,天上沙鸥掠岸,樱花似雪,桃花如锦,更有红巾翠袖、蛾眉芬颊,想来君也是性情中人,何时能到江南一游?

我在江南虽说度过二十多个春秋,但江南风光却难得尽情欣赏。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自从卸甲归田,我就在工厂里讨生活。您知道,我读书时,最烦学物理,可上天却安排我搞电工设备,我这人曾自命清高,上司却一次次派我到大学读工商管理,“老大嫁做商人妇”。二十年里,从媳妇熬成婆。每日走南闯北,在举杯换盏中把一点文气换成了酒气,在讨价还价中,把一点雅气变成了俗气。现在,我奉了七寸长的一张纸条,搞行业管理,做了茶博士,终于稍有空闲可以翻翻诗书了。您是我们同学堆里的才子,有什么大作能借我一饱眼福吗?

立了春,江南就日日斜风细雨。雨天,路难行,事难办,人就容易产生遐思。每到雨天,我就不由自主的容易想起远方的亲人、朋友。江南的雨,不同于燕赵的雨。燕赵的暴风骤雨,它来的快,去的也爽。江南的绵绵细雨,它来的缠绵,去的迟缓。一场雨,不大不小,淅淅沥沥能下个十天半个月。下的人愁肠百结,悲从中来;下的人思绪万千,无名惆怅。现在,我就在这样的心绪下给您写信。我离开赵地差不多有三十年了。岳飞《满江红》说:“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说这话的时候,他三十岁,豪气冲天,而我们现在已经早过了不惑之年。年轻人常思未来,老年人常思以往。这是梁启超说的。我感到自己已经老了。我觉得,我们同窗读书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年轻人没有什么顾虑。我们常常讨论,也常常争论,但是我非常佩服您的才气、见识,在那个阶级斗争的年代,您能够独立思考,不为大人物的思想左右,的确超凡脱俗。今日,政治空气宽松多了,有机会,我们再泡上壶龙井,邀上几个好友,学那兰亭聚会,您有意吗?

赵地,是我丢了少年钥匙的地方。它虽不是我的故乡,却是我成长的摇篮。在滏阳河中捉泥鳅,在石鼓山摘酸枣;中华路春季的沙尘,永平里秋日的泥泞;跃峰渠冰天雪地里的艰辛,纺纱厂酷夏炎热中的喧闹。邻里春秋,同学情谊,这一切都让我难以忘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重游赵地,如果有机会,我们一定在丛台相聚。您以为如何?

读易晓窗,丹砂研松间之露;谈经午案,宝磬宣竹下清风。这样的生活对于今天的人们是难以企及的,但是清心寡欲,持心平正还是我们能做到的。《菜根谭》中说:“此心常放在闲处,荣辱得失谁能差遣我;此心常安在静中,是非利害谁能瞒昧我。”人过不惑,岁奔知天命之年。我已没有更多的想法,只求风调雨顺、平安度日。读读书、写写字,闲暇时看看山,望望水。我们这代人,经过风雨,见过世面。厌烦了灯红酒绿,疲惫了勾心斗角,渴望宁静闲适的生活。所以我选择了相对冷僻的工作,选择了在风景秀丽的郊区安家。我不想像父辈那样,到了手脚迟暮之年,才想起来去享受生活。人生如梦。上帝给我们每个人都签发了在人世间的旅行证,当然是要我们玩的愉快,游的开心。我们有什么理由要去当苦行僧?“鹧鸪啼处百花香,拊掌呵呵笑一场。因忆旧年游历处,送人云坞入斜阳。”宋代海印信的这首禅诗,可作我们生活的座右铭。您的生活怎样?幸福快乐吗?

久不通信,我说的好像多了。等待您的指教。

顺致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