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生赋

壬辰六月，将期折桂。是日夜，狂生与客举樽对饮于月下，清夜沉沉，风和月朗，饮酒作乐，曲高而击箸，临月而畅怀。

忽焉兴至，客曰：呼望舒兮歌舞，何如？于是狂生举箸令月。俄倾，见一美人出。纤腰秀项，云鬓花颜，翩翩然而作霓裳之舞，呜呜然而歌东平之章。已而歌曰：渺渺乎，而和乎？志同道合、曲高而击箸者，无下之几人乎？歌声清越，烈如萧管，举其袂而复落，悲其声而怆然。

于是心下悄然，狂生拂衣而起乃问望舒曰：何为其然也？

望舒曰：驰椒丘且与月逝兮，而幽我于广寒乎？

客饮而笑曰：曾何春兮何秋，亦忘朝而忘暮，思美人兮太息，望美人而未极。乐哉、悲哉。

望舒曰：广寒以默，形影相吊，何乐之有？

客曰：饮之太和，独鹤与飞，犹之惠风，荏苒在衣，聊备一乐耳。

狂生问曰：然则御风行，经月去，从云归，且浴兰汤，与月偕逝，何故悲哉？

客曰：汝亦知夫伯牙子期乎？昔者伯牙，独善抚琴。高山流水，曲高和寡，幸得子期，其兴则亦然，其乐则焉然；其情信芳，逍遥容与，生清风而袅袅，得天籁之幺幺。此非知音之难觅乎？然则樵父远去，伯牙摔琴。申历琴以陈辞，悲秋风而动容，岂不悲哉？且夫吾与子约六月以为期兮，而后独独一方，念念终老，思千秋之太息，集百书而不往。年年金谷，岁岁而哀，不亦悲哉！

狂生怆然乃对曰：人生之于世焉，纷纷然而忧，其悲欢离合，亦有时也哉。固吾辈之不舍，亦不能复始然也。若其悲时，今不过遇之而念之也。若为乐者，当夫乐之耳。人生在世，难料阴晴，何不平心而独来往，委心而任去留。且夫天地之间，烟霞有主，白露横江，蒹葭无际。墨客骚人，吟狂歌而独处；顽童钓叟，吹横笛而遗情。此则人生之事寻常于无穷也，而又何羡乎？况昔景如烟，往者已逝，今皆不知化为何物矣。唯世之真情流传于万世之不息也，而又何悲乎？然则汝之所言，吾岂不意。来日方长，当趁芳华，飘飘作仙游，醉中狂饮莫向愁！

客喜而笑，把盏复饮，乃曰：望而舒乎，狂而生乎，快载！语罢，三人对饮，不知千斗已尽。望舒乃复而歌舞，舒长袖而奔月。

12年6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