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念

我不要记得什么时候

只要记得在某一年月日的某时刻

这时刻

大弟呼吸窒息

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我失去了我的大弟

这时刻，在大弟身边

是一个用分分秒秒来计算的时刻

然则却没人给计算

是亟需有人在他身边救护的时刻

然则却没人给救护

突如其来的、死于非命的事情

急促的呼吸窒息

在大弟的身上发生了

这时刻，大弟身边的

老的、小的、长辈的、晚辈的

都哪儿去了呢

这时刻，是一个

冰天雪地、寒气逼人的冬季

这冬季

大弟正在厂里烧锅炉

加班加点、吃住在厂

没有时间回家

就算是回家，家里也没有媳妇

媳妇已于大弟的心目中

驱逐到其他外界里面去

就这样

当时大弟听说自己的儿子要回家来了

在一个省城很远的某军分区的部队里

儿子要回家来

当爸爸的没时间回家也要回家

不能放下的活计也还是要放下

忙活儿着里忙活儿着外

预备着这儿预备着那儿

至少也在想着为儿子接风回家

张罗一桌饭菜

就这样

大弟疲惫地，匆匆回家

然后还要匆匆赶回厂里

厂里的活计还离不开他

于是

这突如其来的隐患

这死于非命的预兆

就在这家里等着他

儿子回到家来

及时地见到了久违的爸爸

可这却是我的想象呵

是我按照常规常理进行的想象呵

这时刻，大弟身边的

老的、小的、长辈的、晚辈的

都哪儿去了呢

就这样，在大弟身边

需用分分秒秒计算的时刻却没人给计算

需有人在身边救护的时刻却没人给救护

突如其来的、死于非命的事情

急促的呼吸窒息

在大弟身上发生了

大弟抛下他年轻的生命

抛下他没有干完的活儿

离开了

离开了为儿子的忙活儿里忙活儿外

离开了为儿子的预备这儿预备那儿

离开了为儿子接风要做好的饭和菜

就这样

每当到清明节以及祭奠的日子

大弟身边的

老的、小的、长辈的、晚辈的

要去北山的殡仪馆

去看望大弟

去烧些纸钱

去用这种方法

缓释、填补和追念

其中的

遗憾、欠妥和失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