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星期天

上帝一旦习惯了不停地干活，突然停下来也许会不知所措，再说了，他有没有老婆孩子？也许还没有结婚呢！也许他离婚了！这星期天不就是孤独的一个人了吗？

吃最简单的食物，穿最便宜的衣服，过有尊严的生活，这是高博做人遵循的规律。星期天，老婆簌簌起床的声音弄醒了他，他心里立刻出现了一片怨气。这星期天上帝都休息了，老婆还要上班！他翻过身子，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自己躺着说话腰不疼，难道她愿意天还没亮起床吗，不上班谁给她生活费呀？我俩梦想的好日子何时才来到呀？高博翻回身，睁开瞌睡的眼睛看着摸着黑穿衣服的老婆，不由一阵辛酸。

“老婆先吃点东西再去上班，要不上班会饿的。”

“好的，吵醒你了，你接着睡吧，睡醒了自己弄点吃的吧。”

高博再也没有一丝睡意了，直到老婆轻手轻脚地出门，他的眼睛一直在黑暗里苦涩地睁着，他眨眨双眼，两颗酝酿了好久的泪珠滚进了嘴角，一股咸味直流到心底。天一点一滴地放亮，很慢又很快，院子里传来老人们锻炼身体的声音，吵得高博心烦意乱。这是怎么了，有人为生存不得不起早贪黑，可他们似乎很无聊，早早起来就打发时间，扭扭腰，弯弯腿，难道这也是生活吗？

高博穿上衣服出了门，一股寒气迎面而来，击退了他好几步，可那帮老人还在院子里一、二、三、四地锻炼身体，老爷子有的驼背，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被老板搀扶着。他们都老了，岁月给他们每个人都留下了不同的纪念，年轻时他们为生活而起早，现在他们为生命而起早。高博裹了裹衣服，撞击着寒风出了院子，他要去菜市场，买些点缀尊严的蔬菜。

菜市场被突来的寒流冻得凄凉了几分，没了往日热闹的场面。高博转了好几圈，冻得两片嘴唇懒得张开，摆摊的人也双手捂着耳朵，寒冷地看着稀稀拉拉的顾客，也不愿喊上几嗓子，他们也好像怕一张嘴寒流会乘机而入，不过他们对自己的菜可好了，用自家的被子、棉衣盖的严严实实。高博又转了一会，其实也没有看到什么菜，只看见挂在架子上的猪肉、牛肉、羊肉。

“师傅，这猪肉怎么卖？”

旁边的一个大胡子拿起闪着寒光的刀子朝他走了过来，高博的心比天气还冷，他总不会宰我吧！

“十元一斤，要几斤？”

“哦，不要，不要，随便问问。”

大胡子生气地瞪了一眼。嘣，刀子扎进了案板里，更好像扎进了高博的心里，他要最简单的食物，而这十元一斤的猪肉会给他尊严的生活带来麻烦。

高博路过卖油条、稀饭的摊位时，摊主赶紧用手背擦了擦鼻子，高兴地迎了过来。

“小兄弟要油田还是稀饭？还是油条稀饭都要？”

高博看了一眼这位中年妇女，一双堆满笑容的眼睛好像在看自己心爱的情人，弄的高博大不自在。

“蓝子，给你大哥把凳子擦擦。”

高博朝那个叫篮子的看去，嫩嫩的脸蛋冻得红彤彤的，一双好像看自己丈夫的眼睛盯着高博笑。

“大哥，您坐，油条、稀饭都要吧？”

这下高博彻底不想走了，心情澎湃地吃起油条、稀饭来，可当他再看那个女摊主时，她的眼睛里只有锅里的油条，朝他这边连一眼都不瞟，再看看那个叫篮子的，她的眼里只有另一个大哥，高博心里骚动的痒劲又被冻得缩了回去，他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油条、稀饭都噎了他好几回。当他吃完付钱时，中年妇女眼睛只盯着钱看，高博想不通地站着。小兄弟，你给我的钱正好，没找的。高博这才意识到自己站下不走的丑态，伸手擦了一把嘴就走，回头时，篮子正盯着她的下一个大哥在笑。

“哎，菠菜，洋芋，西红柿。”

“哎，菠菜，洋芋，……”

几声吆喝提醒了高博来菜市场的目的，寻声找去。“师傅，这菠菜咋卖？”

老太太掀起被子，指着黑绿色的菠菜说：“八毛，便宜的很，要几斤？”

“再便宜不？”

“还便宜，这就够便宜的了小兄弟，这么冷的天怎么便宜！”

“七毛卖不？”高博想这天冷和菠菜的贵便宜有啥关系。

“小兄弟，一看你也是个干公事的人，就计较那一毛钱吗？老太太一把盖上了露出的菠菜，高博只好继续往前走。

“要几斤？”老太太又掀开了被子。

“一斤。”老太太愤怒地又盖上了被子，看也不再看高博一眼。

“这洋芋咋卖，师傅？”

“便宜了，四毛一斤，要几斤？”

“五斤。”瘦小的男子将洋芋往秤上一放，随口喊道。

“正好五斤。”高博赶紧看了一眼秤，红针到五还差点。

“师傅，这不够五斤，再加个小的！”

“那一点还不够一两，我怎么给你加个小的，你这小伙子真麻烦。”瘦小的男子已经将装好的洋芋塞到了高博眼前。

“可是……”

“小伙子，我也占不了你的多少便宜，我们就过着几毛钱的生活，你们找个小姐的钱就够我们卖上好几个月的洋芋！”

高博不乐意地离开了，找小姐那当然不是几毛钱的日子，那可是红票子的生活，周围的几个人还在笑，他们觉得那中年男子说的话可笑，还是他可笑，他也跟着笑了，几毛钱的日子也得笑啊！

出了菜市场，高博碰上了同事老黄。“小高，这么冷的天你还买菜？”高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哦，今天天真冷！”高博答非所问。走过后，高博想：你还不如问：这么冷的天气，你怎么还要活着？在往家走的路上，一位破衣不遮体的老人背着箩筐到处捡拾垃圾，双眼根本不向这个城市的其它地方看一眼，只盯着垃圾桶和角落看，高博看了好几眼，也没有得到回报，他真想上前问：老人家，这么冷的天气，你还要捡垃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