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葬
天葬,我也是第一次听你说的,我们本地实行的是土葬,看来,你们哪儿的天葬,手段够残忍的了,让人触目惊心,读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能够见到天葬天的人不多,但我却目睹了天葬的全过程,这是我的眼福,但也着实让我心惊肉跳好多年,时至今日都已过去快40年了,现在想起来仍然记忆犹新。
那是1968年5月下旬的一天,高原的气候十分温和,龙中乡的村民们正在青棵地里打畦子,大家齐声唱着歌有节奏的挥舞着锄头或铁锹,水渠里的水沿着村民们希望的方向愉快地流进田里每一个畦子里,这是为青稞播种做最后的准备。突然19岁的年轻姑娘拉姆卓尕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大喊肚子疼,不一会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向下不停的滚落,不知所措的村民们将其背回村里,请来赤脚医生查看并服用了两片阿托平,但疼痛一点也没减轻,反而越来越剧烈,拉母卓尕四肢颤抖,脸色腊黄,为了不耽误抢救时间,村里立即派出两匹快马,翻越20多公里山路去县里请医生,3个小时过去了,县里的医生还没到,可怜的拉姆卓尕这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带着无尽的遗憾离开她所熟习世界。
按当地习俗,藏族人去世后,殡葬的方式主要是天葬.天葬就是人死后,在指定地点由专人将其身体解剖剁碎,由秃鹫食之,以达升天之目的。龙中乡专司殡葬之事的是两名苦巴;[藏语,游民之意],一名叫苦巴阿桑,一名叫苦巴单增,在拉姆卓尕心跳停止不久,这两位苦巴便来到她家里,趁尸体还柔软的时候,便用绳索将其捆绑起来,使其身体弯曲成蜗牛状以便用马拖运上山,当天晚上,拉姆卓尕被放置在她家平时存放工具的一个空房子里。那一夜无人守灵,没有香烛,不化纸钱,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卷缩在那里,静静的等待天亮之前将其运往天葬台。
是好奇心驱使,也是为了弄清拉姆卓尕的真正死因,我和县里的王医生及在这里下乡的外贸公司苏经理尾随两位苦巴,陪拌着拉姆卓尕这位可怜的姑娘,一同向设有天葬台的那座山上走去。这座山离村子不算远,一个多小时我们就攀到了山顶,山上没有树,也没有草,到处都是沙子和裸露着的石头,一种藏语称为“药母”的矮棵植物稀稀落落的长在石缝里。让人感到好奇的天葬台原来是一块硕大的而平整的石头,这块石头顺着山势斜躺在山顶上,其表面黑糊糊油渍渍的,已经分辨不出石头原来的颜色,周围也被污染得不堪入目,到处都布满了骨头渣子和碎骨片.这情景真让人有些触目惊心,头皮发麻.待尸体及天葬所需物品卸下马后,苦巴单增便开始了烧水煮茶等辅助性工作.而苦巴阿桑则把拉姆卓尕的尸体平放在天葬台上,用力按压其四肢和躯干,使其变得平整一些,并拿出刀、斧头和钩子这些天葬时必备的简单工具,然后苦巴阿桑便开始动手解下拉姆卓尕的衣服,藏族妇女所着衣服十分宽松,尽管尸体僵硬,脱下来并不费力,然而裤子脱下以后发现里面并没有内裤.展现我们面前的是躺在油糊糊冰冷石头上的赤条条的女人酮体.她很漂亮,肌肤洁白,体型匀称,乳房坚挺,四肢园润丰满,双目微闭,面部并无痛苦之状,尽管没有一丝血色,看上去仍然是一个睡熟的美人.当我们正在静静的欣赏这睡美人时,苦巴阿桑就麻利的除去了睡美人佩带在身体上的全部饰物,但是左手腕上的玛瑙手镯却怎么也撸不下来,气急了的苦巴阿桑随手操起刀,三下五除二就在腕关节处把拉姆卓尕的手卸掉,手镯撸下来了,然而这位睡美人却变成了断臂维纳斯。
这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苦巴桑脱掉一只袖子掖在腰间,右手拿着一尺多长的刀子,左手持一柄钩子,以极快的速度用钩子勾起拉姆卓尕右侧乳房,右手的刀顺势朝乳房的根部抹去,.但是刀子实在太钝了,乳房并未割下,苦巴阿桑嘴里嘟囔一句“日瓦门都”[藏语为不行或没有希望的意思],开始在一块青色的石头上用力磨了起来,磨刀的嚓嚓声强烈的刺激人的听觉器官,心脏伴随着这嚓嚓声急剧的颤抖着,而伤口外翻的乳房不停的向外渗着血水,血水严重的污染了她的胸部,可怜的睡美人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了。
我们三人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屏住呼吸,一句话也不敢说.为了缓解这可怕的气氛,苏经理掏出大前门分给每人一支,并用打火机首先给苦巴阿桑点燃,抽上了烟,苦巴阿桑那副没有表情的脸开始舒缓开来,大家开始用藏语交谈起来.我们向他提出是不是非常习惯这种职业等问题,他都一一作了回答,他说他20多岁就干这个行当,现在都已经快30年了,很习惯做天葬这样的工作,每葬一个人可以得到死者身上所有衣服饰物,其家属还可以送些畜产品,收入颇丰。这个天葬台到底葬的了多少人他说不清楚,但是有了这个村子就有了这个天葬台.然后我们向他说明了真正来意,希望他解剖到内脏时尽量慢点,小心点,我们想了解拉姆卓尕的死因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表示,“朗达门都”[藏语,没有问题之意]。刀终于磨好了,刺耳的”嚓.嚓”声也停止了。紧接着便进入到天葬的实质性阶段。首先,苦巴阿桑用钩子勾住拉姆卓尕的右脸,用刀子一旋,右侧面部肌肉立即脱离腮部,腮部便露出全部牙齿,睡美人一下子变得狰狞无比.左侧脸部被如法炮制以后,这个已经狰狞的女人则面目全非了,变成了一个恶魔。当割掉鼻子后那个地方便露出两个小黑窟窿,割下眼睑后眼球立即暴突在外,整个面部器官及头皮等被无情的清除之后,这个少女变成的恶魔则彻头彻尾的成了带有”危险触电”标志的骷髅了.然后他又依照一定顺序处理身体”正侧”部位,包括胸部,腹部,大腿前侧,脚背,上臂的前侧及手掌.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这样苗条的少女其腹部竟包裹着大量的红白相间的肌肉组织,这些肌肉组织被剔除之后,腹部立即发出”膨”的一声巨响,体内脏器随着涌出体外,要不是有腹膜包裹这些脏器一定会散落一地。见脏器已经溢出,我们起身走到近前,在苦巴阿桑的帮助下,割破腹膜逐个脏器翻拣查看,大约半个小时的工夫,王医生终于说出了他的判断,他说拉姆卓尕的死因是胆道蛔虫穿孔后,引起急性腹膜炎,造成疼痛性、中毒性休克引起死亡。检查结束后,苦巴阿桑把尸体翻转过来,使其臀部向上;由上至下依次将脖颈,腰背,大腿后侧,脚掌以及上臂背侧和手背等部位的肌肉,筋腱全部剔除干净,于是昨天上午还是个美丽少女.不足一天的工夫就变成一堆白骨了。这一切工作结束之后,苦巴阿桑操起斧头砸碎其头骨,取出已经凝固的脑髓,又砸碎四肢及身体各部位的骨格,以方便秃鹫吞下,为使秃鹫爱吃又用随身带来的糌粑将胃肠拌好,并将脑髓、肌肉、骨头、脏器、胃肠分别用碎石块盖好,隐藏起来。当我们再次给苦巴阿桑递去香烟时,他那双血糊糊的手连搽也没搽,接过去便拼命的吸了起来,真的让人目瞪口呆。
此时天已经大亮,嗅觉极其灵敏的秃鹫已经察觉到这里发生了什么,有的在远处空中飞舞,有的在低空盘旋,更有胆大的竟落到地面上,在苦巴阿桑近前乱窜,其间还夹杂着一些乌鸦,试图抢夺隐藏在石头下面的尸肉。现在,拉姆卓尕升天的时候终于到了,苦巴阿桑扔掉烟头,收起工具,从石块下面取出胃肠向秃鹫抛去,这些拌着糌粑的胃肠散发着恶臭,令人作呕,但食腐的秃鹫、乌鸦们不管这些,它们疯狂的撕扯着.争抢着,不一会就收拾殆尽。紧接着苦巴阿桑又从石头堆下面取出碎骨撒向秃鹫和乌鸦,秃鹫迅速叼起大快的奋力吞咽下去,而乌鸦则不停的捡食那些小碎骨食之.喂完骨头后再喂脏器、肌肉和脑髓,很快,这位美丽少女就被这群天外来客啄入腹中,毫发不剩.姑娘的灵魂与肉体将被载到一个无比安全.舒适.美好地方,那就是西方极乐世界,从而过上她从前无法比拟的幸福生活。
这个民族之所以用这种残酷方式进行殡葬,与宗教信仰、社会背景及生存环境有关。秃鹫是一种大型食腐猛禽类,个体很大,翼展为3--4米,在高空逆风飞行可达110公里,俯冲活捉野兔是秃鹫的拿手好戏,冲入羊群迅速抓起20斤重的绵羊也不在话下。千百年来,藏族群众在中教信仰氛围强烈包围下,认为秃鹫是一种神鸟,可以往来天上人间,于是人们对秃鹫崇拜有加,把改变现世状况的希望寄托在来世,而来世的最佳境界就是西天,唯一能在人死后把肉身及灵魂带上西天的则非秃鹫莫属了。
天葬虽然结束了,但我们的心情却无法平静。西藏和平解放后,在党和政俯领导下,各项建设突飞猛进,老百姓都过上了幸福美满新生活,科学文化水平也极大丰富,我想,随着四化进程的不断加快,这种殡葬方式终有一天会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