颦儿
颦儿,在你的笔下写的入木三分,一个文采横溢,漂亮、大方的美女呈现在读者眼前。多情自古伤别离,可惜、可叹!
仙雾缭绕离恨天。
你曾是三生石畔,那株纤弱的绛珠草。若没有那滴露之恩,又何来这还泪之苦。也许是非因果早已注定,是你太过痴迷,无法洞穿。
灿灿桃花笑,习习暖风熏。你与宝玉共捧《西厢》,定是那精妙绝伦的诗句,引你神思飞扬;定是那缠绵的情节,牵动你少女多梦的情怀。不然,你怎会杏眼含羞,桃腮泛红。你只知沉迷于梦幻的温柔,全不知身旁的宝玉正含情脉脉地望着你。那一刻,他好想轻轻握着你的手,随你缓缓地步入桃林深处,去寻那份永恒的美丽……
“花飞花谢花满天,风刀霜剑严相逼。”面对纷纷扬扬凋残的落红,你幽幽长叹。是叹花的“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更叹你自己寄人篱下,身世飘零的凄苦。你一瓣瓣将花收入锦囊,一点点掩尽风流艳骨,让它“质本洁来还洁去”。却再也止不住,盈盈而泣。“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千古绝唱,缠绵悱恻,天地动容……
冗长的夏夜,宝玉的那方旧丝帕似缕缕清凉的夜风,沁入你的心脾。你又喜又忧:喜的是,你明了他的那份苦心“横也思来竖也思”。忧的是,不知这如花的心事能否如愿。你轻展丝帕,缓缓提笔:
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
尺幅鲛绡劳解赐,叫人焉得不伤悲。
抛珠滚玉只偷潸,镇日无心镇日闲。
枕上袖边难拂拭,任它点点与斑斑。
彩线难收面上珠,湘江旧迹已模糊。
窗前亦有千竿竹,不识香痕渍也无?
将你脉脉的女儿心事,深深吟唱。世人眼中,他摔玉,你绞香囊,皆是小儿游戏,何等荒唐无理。有谁知你们绵绵的情意,是如何纠结缠绕,寝食难安。
中秋,月圆人不圆。你与湘云凹晶馆联诗,湘云绝妙一句“寒塘渡鹤影”你仰头凝睇那轮皎洁如玉,一字一顿轻轻吟出“冷月葬花魂”
好一句“冷月葬花魂”,何等凄婉哀绝!是你已预知了自己凄婉的结局吗?
秋风秋竹舞秋影,秋雨秋窗刻秋痕。肃杀秋夜,病如膏肓的你已万念俱灰,你已看透了人心的冷漠,世态的炎凉,你知道自己再也握不住,哪怕一丝丝的温柔。你将寄满你深深情意,痴痴爱恋的丝帕,诗稿付诸于火。让那熊熊的烈焰烧尽心中所有的爱与恨,痛与悲,再不对这尘世报一丝丝的幻想,期盼。
你的眼中流下最后一滴泪水,而你心中依然放不下那一丝牵挂,那魂牵梦绕的人,那刻骨铭心的名字。“宝玉,宝玉,你好……”你呼喊着他的名字含恨而去,魂归离恨天。
从此,大观园里再也没有了你——颦儿。没有了你孤标傲世,文思敏捷才华横溢的潇湘妃子。潇湘馆内,琴已蒙尘,再没有人焚香弹奏,曲曲哀怨。幽静的竹林里,再也看不到你“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的万般风情,再也觅不见你“娴静如姣花照水,行动似弱柳扶风”的绝世姿容。
你成了后人心中绵绵无期,荡气回肠的千古恨!
不知魂归离恨天的你,是否还是那株纤弱的绛珠草,抑或幻化成一位霓裳羽衣,翩若惊鸿的仙子。不管你是谁,我想宝玉的魂魄早已随你而去。他正轻轻地握着你的手,随你缓缓步入桃林深处,去寻那份永恒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