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基拉·王咸中

春日放歌 散文 友情天地 2009-02-18 18:14 责任编辑:静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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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段朴实的文字,忆起了一段难忘的岁月,忆起了一个难忘的挚友,一个默默无闻的人把自己的青春岁月奉献了西藏,做出了自己应有的贡献,让人钦佩。

“阿姆基”是藏语,意为医生。后面再加个“拉”字,即为藏语中的敬语。王咸中同志是江苏如东县人,医专毕业后在当地参加了工作,六十年代中期调到西藏岗巴县医院,他是这个县有史以来第一位西医,他的到来县里才有了医院。在岗巴十几年来,他默默的为当地老百姓奉献着自己的一切,不为名,不为利,全县近五千名老百姓都认识他,大家亲切的喊他“阿姆基?王拉”。

王咸中医生中等个头,皮肤白净,十分瘦削,体重百余斤。他不会讲普通话,满口都是如东地方话,和他一起唠嗑谈话很费劲,都急出汗了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一次大家蹲在地上,围着菜盆一起吃饭,因为王咸中为人热情话就多,大家正吃得起劲的时候,他却说:“出去吃”。一连说了好几遍,弄得大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非常疑惑。有人问他:“本来吃得好好的,为什么让我们出去吃”?他急着解释,大家才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原来他说的是“出劲吃”,也就是使劲吃的意思。后来有人笑着警告他不许说如东话,只许说藏话,因为他的如东话还没有藏话说得好懂。

他的性格很好,脾气随和,跟什么人都和得来。打扑克时,有人故意坏他,弄得他总输,被他发现后装出生气的样子,大嘴一咧哇啦哇啦几声,也弄不清楚他说的什么,大家轰然一笑就过去了。他平时穿衣服很不讲究,怎么穿都很随意,不挑剔。衣服破了,在衣服里面贴块胶布就算补好了,照样穿。但他却写得一手好字,他写的钢笔字端庄稳重,落落大方,干净利落,非常好看,这样的字很难想象是出自王医生之手。

县医院设在县政府院里的两间平房里,这是老百姓以前住的藏式民房,破旧低矮,烟熏火燎的样子。里间配药兼消毒室,外间门诊兼注射室,医院的任何事情都需要在这两间小房里完成。医生除了王咸中以外还有一位藏族,名字叫肖扎西,还有一名藏族女护士,叫白玲。肖扎西年轻,身体强壮,他的主要任务是跑外,成年在乡下巡珍。已经任副院长的王咸中一身数职,不仅负责全面工作,还要当医生。在这里当医生十分不容易,内科、外科、传染科、妇科、小儿科,总之什么病都得看,其实就是个杂家医生。然而,这里任何先进的诊疗仪器都没有,没有X光机,没有照相设备,没有心电设备,连牙科器材都没有,我亲眼看见一次王医生用老虎钳子为一个牧民拔牙。这里甚至连血常规、尿常规这样的基础检查也无法开展。所以,医生看病主要根据问诊、听诊、触诊以及望诊这些基本方法结合临床经验来进行判断,稍有疑难便无法确诊,只有对症治疗。

那时,西藏实行的是全民免费医疗,任何人在医院看病均不必付款,连挂号费也不收。所以,县医院的门诊量非常大。有的人确实有病,王医生绝对作到认真接诊,细心查看。而有的人根本没病也来凑热闹,顺路要些药以后用。这样就大大的增加了门诊人数,整天忙得抬不起头来。但是,无论怎么忙,王医生都能作到认真细致,一丝不苟,决不耍态度。有时下班以后,正在自己的宿舍里吃饭,还有不少人找他,他二话不说,撂下饭碗立即进行处理。他常说,为藏族群众治病是当医生的天职,我们麻烦一点,患病的藏族同胞就减少一点痛苦,他们对共产党的感情就会增加一点。

王医生身体不好,一天的门诊已经累得他直不起腰来了,可是,夜里还要经常出诊。1978年冬天,李绍伦副县长代领我们几人在空马乡牧场蹲点。一天晚上,我们坐在53岁的户主阿布的帐篷里边喝茶,边唠嗑,一会工夫,阿布的头就垂向了一侧,身体也慢慢的瘫软下来,脸色蜡黄,一句话也不说。这下可急坏了大伙,一无医生,二无药品,不知如何是好。在县长的张罗下,派出快马飞奔县里。苦等八个小时以后,王医生终于在凌晨三点多钟来到了这个牧场,大家象菩萨一样将他恭迎到帐篷里,他细心的询问了病情后,又进行了检查,最后他判断为胃出血。经过紧急止血、输液后,病人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看见病人缓了过来,阿布的家属一下子就跪在了王医生面前,口里反复念颂着“阿姆基拉,土及其,土及其[医生,感谢啦]”。而我们这位阿姆基拉因为疲劳过度,严重缺乏睡眠已经迷迷糊的睡着了。

在县门诊部里挂着一幅王医生自己书写的毛主席语录:“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他经常给别人讲解这条语录的深刻含义,并用毛主席的谆谆教导来严格要求自己。一次,医院来了个危重病人,是产后大出血造成的急性休克,当时情况十分危急。在这人命关天之际,他沉着冷静,迅速指挥其他医生、护士进行输液,而自己则奋不顾身的伏下身来,连块纱布都没来得及垫,就嘴对嘴的进行人工呼吸,几分钟过去了,病人终于缓过一口气来,恢复了知觉,经过几天的精心救治,母子获均得了平安。

那时,岗巴县群众的生活水平不高,白内障患者较多,为了尽快的解除群众的痛苦,王医生派肖扎西到外地学习手术治疗白内障技术,学成后立即投入当地的医疗实践当中去。在手术当中,王医生主动担任配角,认真细致的作好消毒、麻醉、止血等辅助性工作。在他的帮助、鼓励下,肖扎西的手术水平有了非常大的进步,几年下来,他们到底为多少白内障患者解除了病痛,已经无法统计。

1974年7月14日,是我终身难忘的日子。那天,在众多党员的注视下,面对党旗,我举起了右手,庄严的复诵着组织委员领诵的入党誓词,从那天起我便成了一名光荣的中共正式党员。我的成长进步是党组织培养的结果,是诸多党员朋友帮助的结果,其中,王咸中同志就是我最知心的党员朋友。是他在平日里照顾我的生活,关心我的进步,使我从一名普通群众被培养成党的积极分子。作为培养人,他成了我的入党介绍人之一,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

后来,因他本人体弱多病,家中困难较多,组织上照顾他调回老家如东县,任县爱委会办公室主任,虽然职务降低了,但他无怨无悔,仍然任劳任怨的工作着。但因为他常年生活工作在雪域高原,已经积劳成疾,病入膏肓,不久便撒手人寰,那年他才44岁。

今天,我写这篇文章,就是为了纪念这个默默的来,又默默的走了的小人物——亲爱的阿姆基?王拉,愿你的在天之魂幸福、快乐。同时也是为了纪念那些曾经在岗巴并肩战斗过的而今已驾鹤西去的朋友,他们是马英林、周松年、舒万松和小汪小李们。

极乐世界是必归之路,总有一天我们会相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