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

家里养了一条狗，瘦小，黄褐色，土狗，并非庞物，也没有名字。

这是一条令人讨厌的狗。我本就不喜欢狗，总觉得狗不讲卫生，也无大用，而我家的狗就更是一无是处了。它没有敏捷的动作，也没有机灵的眼神，眼神每天总是木呆呆的，在我呵斥、教训时还斜着眼着我，像是在表达对我的不满。它没有高大生猛的身材，也没有威风八面的狂叫，它只会不时地转着圈乱叫，尤其是夜里，吵得人不得安寝，我对它的讨厌与日剧增！恰好，姨家的鸡场正需要狗来看门，所以当姨把狗牵走时，我是双手赞同，满心欢喜，似去一心头大患。

突然有一天，姨打电话说狗跑了，到处找都没找到。可两天后，在对它的归来不抱任何希望时，它竟又跑回了鸡场，只是比以前更瘦了，身上的毛也掉了几处。

有一次妹去鸡场回来，狗也来了。一到家门口看到我们时，它可来了精神，使劲地摇着尾巴，在地上蹦来蹦去，尽情展示着它的喜悦。我瞒怨道：“你怎么把它带来了？”妹说，狗非跟来不可，姨怎么叫都叫不回去，妹怎么撵也撵不走，并且一路上都是狗在前面带路，妹在后面骑车跟着。听这一说，我突然对它有了一丝的好感，但最终还是让姨把它再次牵走了。

一个月后的一天早晨，时值寒冬，妻刚把街门打开，发现狗竟紧挨着街门卧着，它竟然独自跑回来了，十几里的路哪！这一次，它更瘦了，连身上的胁骨都看得清楚。一见到妻，它便高兴地晃着尾巴，围着妻蹦跳。妻给它弄些吃的，它一阵狼吞虎咽，又把狗盆舔得一干二净，等我们出门时，它也没了影，大概出门玩去了吧，总之一天没再回来。夜里当我们回家时，离家还有几十米远，就看到一条黑影从家的街门边跃起，向我们奔来，正是我们家那条可怜的狗！它是来迎接我们的，围着我们转来转去，显得十分亲热。做饭时我叫妻多做点，妻明白我的意思，连菜也多炒了些。

当看着狗又一次狼吞虎咽时，一种莫名的滋味涌上心头，是同情？是怜悯？是感动？还是叹惋？说不清楚。这时狗吃着吃着老毛病又犯了，又是转着圈乱叫。也可能是以前的习惯性动作吧，我朝着它的屁股就是一脚，不过没用劲。妻这时过来拦住了，说：“其实咱这狗挺可怜的，你就不要打它了，它转圈叫是因为它尾巴上生有虫，现在虫已经进到尾巴根了，你看它的整个尾巴都发黑了，它也挺难受的。”妹也插话说：“咱这狗也很聪明，这么远自己就跑回来了。它对咱家也挺忠心的。”夜里睡觉时，狗还像以前那样不时地乱叫，只是我听着不像以前那样讨厌人了，我也不像以前那样再去呵斥它了。我对妻说，得给狗买些药治治。

第二天早上，狗没吃饭便出门走了，一天也没回来。夜里走到家门口时，我希望能看到狗像昨天那样摇着尾巴跑过来迎接，但没有。我把街门打开，明知道狗是不会在家的，不知为什么，我还是叫道：“狗儿——狗儿，狗儿，狗儿”它自然没有出现，只有早上倒在狗盆里的饭还摊在那儿，在冷风的吹拂中纹丝没动。我仍不甘心，又跑到门口，对着寂黑的街道和田野叫道：“狗儿——，狗儿，狗儿，狗儿”，我多么希望听到我的声音后它会飞奔而来，但依旧没有看见它的身影。它是不是被人逮走了？还是饿死或冻死了？……望着苍茫的夜色，我心里不能平静。8点，9点，到了10点它还没有回来，我心中越来越不安起来，一个个凶象从我心头掠过，我家那可怜的狗到底会上哪去了呢？

不会去了鸡场吧？我大胆地猜测，不可能的，但我还是怀着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幻想拔通了姨的电话，原来它真的又回去了！此时我的心里感到些许安慰，但忽然间又产生出一种浓浓的不尽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