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集（五）

51.

每一个思维燥热的过客

都想去那丰腴女子的胸膛纳凉

凝脂的暴雪片片刮落

竟在一群孤雁的双翼上与时同融

醉眼惺忪的猎户们

守候自己久违的星座

缘聚时，白云苍狗

天地之间分明的人都蒙尘求佑

逃出梦幻泡影

往深邃的大海掩藏自己的结局

困于梨亭的诗人

终日挥洒穷途的笔墨

一生都只在写一行诗句

诗意尚未完全变硬时

他的躯壳

已在花开花落的故事里

尘封

52.

爱，若不如山涧的幽芳般枯死

恨，岂能像飞流直下的惊瀑

洗清群峰寥廓了数日的雾色

夜将参半

白日喧嚣的游人

各个回归梦里密约明晨的壮志

为黄昏排遣的寂寞

终究还要堆在午夜时分

慢慢燃尽，点点耗光

缅怀既往的先知与他们的事迹时

我的肤色就不至于那般生冷

女人绣着清寒的素手，准备随时

与某个一面而缘的情人卿卿我我

戒了一天的酒

还是来不及在晚上立刻醉生梦死

想起以前被妄加的罪过

我的心上顿时就乐不可支

人说话时只顾着自己

对方一琢磨

大家都在是非对错

53.

暂且看暖轮回的今生

如何在这世上无端地晦涩

那么多严肃的旅者

在玩世不恭的路途边

陆续寻到自己的浅滩深索

一个人写错一个字

其他人竞相挫伤自己的笔头

为了避免步入可怕的误区

他们尽数以端庄的姿态跳舞

功名的山峰难以轻易涉足

爬上去的人大多坠落渊谷

金银溶汇的深海只饮一口

无计止渴的废人死前敛步

富人在良宵陪美艳共度

穷人于暗夜伴良药同苦

大堤上的野畜也出来欢呼

这朗朗的乾坤何时易主

鲲鹏展翼，孰起孰伏

静卧了天长地久的龙驹

窜出不损不荣的陵墓

如雷贯耳的清啸一殁

远山，浮云，美人，刀斧

无一不在静默的灵机中漏空

54.

一日有三次忧伤注定难免

朝魂拭干天下的露珠

破灭一滴

心中便悄悄地埋葬

一场昨夜未陨的秋梦

过午的骄阳为氤氲作注

磨穿一缕青烟时

林中的老朽连枪齐腐

黄昏仿佛愈发纤弱

一寸弦音

亦能穿透缄默的薄暮

夜，无声时任清鸟衔愁

打坐的老僧

独浸渺茫的沉沦之湖

为明日预设

来往闲人寻死的野渡

55.

前尘的厚重不可度量

我忍着漫身的痛楚专心却步

一阵孤风捕住槐花的落影

蔚蓝的天晴

晒一晒求生者险峻的勇武

爱美的女子

用笑容粉饰迟暮的心意

固步自封的王侯

想要无遗地包藏役民的祸心

朝山拜水的江湖中人

一边赶路

一边自负

塑造了一个又一个虚无的神像

寄托自我缥缈的渴慕

他们亦步亦趋地将去路阻塞

转身后又与来者恼羞

一群哀哭切齿的人

臭味相投之余使自己变傻

究竟是为了博取谁的眷顾？

56.

故人期待以来生的热情之火

浇灭我此生无可相守的阴郁之泽

我在深海之下不善表露

若有滔滔不绝的思念

请端起手中的酒盅

将这咸苦的大洋一饮而尽

我，自然呼之欲出

57.

陌上一朵纸鸢清秀整洁

望风而坐的人神思绵绵

风声一咽

山下的小溪缓缓地流向远方

愈远愈浅

那人沿着小溪前行

但求在一个尽头处

拾起放飞而逝的碎屑

天色渐渐虚弱

纸鸢不知踪影

一个无人问津的野畔

露出一双玉手

裹着几片浮萍

趁着酒醒的月光摇皱

58.

为了从往事中找到一点遗憾

我重新在生锈的镜子里窥视自己的美貌

在眉毛和眼神的纠缠处

最深的伤口依然残存千夫所指的愧疚

我把他们不值一哂的提议

完全抛诸到身后步步惊心的洞穴

只对一个人若即若离的遵守

作出了不置可否的回眸

世间的心事那么繁多

却不知你到底为我种下了多少

如果每一种

都在飘摇的季节里开花结果

我又能有多少可待的来时

去采集这触目即灭的缘求

我死一遍

已不算数

我陨百身

孰敢同赎？

还有多少情人等着我为他们朱颜憔悴

还有多少幽怨随着我的记忆见好就收

情何以堪的痴人

从做梦到说梦，再到追梦

你枉费了几多欢乐几多愁

若你能原宥

镜中的青丝速成白发

我又何德何能

爱你不至于万古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