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的故事
狩猎需要技巧,尤其在高山上狩猎,确实有些难度,但是作者将一些他亲身经历的狩猎故事写出来,条理清楚,趣味横生。
在雪域高原打猎体力消耗巨大,高山反应十分强烈,登山越岭气喘吁吁,剧烈的心跳会让人感到窒息。但是仍然兴奋无比,高兴异常。岗巴地区的野生动物比较多,有野山羊、岩羊、野兔、野驴、野鸭、野鸡等,还有少量旱獭、水獭和獐等。六、七十年代,国家还没有颁布野生动物保护法,大家对生态平衡,保护动物常识一无所知,所以打猎就成了司空见惯的事,无人过问。
[一]“怪兽”之迷
在三十年前一个晴和的夏日里,县武工队的边巴次仁和普布两名队员依照队长边巴的指令,到昌龙乡一个边境牧场去巡查。在返回的路上,他们骑着马,一边吸着烟一边唠着嗑,不紧不慢的向前走着,对于身边的雪山、白云、苍鹰、草地、羊群这无比壮美、奇特的的景致,早已熟视无睹,不以为然。
突然,有两只野兔从路边一堆乱石丛中窜出,惊恐的向前方逃去。两名武工队员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顺着野兔逃跑的方向望去,一眨眼的工夫兔子便不见了。然而,就在此时,奇迹发生了。在他们目光所至的地方,有一座高山湖泊镶嵌在怪石嶙峋的雪线附近,碧蓝的湖水在微风的梳理下荡漾着细小的波纹。在距离他们大约200米的一块地势比较平整的湖边,站立着一个形象模糊的动物。于是,他们下马慢慢的接近这个动物,在不足100米的地方,惊讶的发现,这个动物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四肢似乎有些颤抖。为了弄清这到底是个什么动物,他们两人又慢慢的十分隐蔽的匍匐着向前移动着身体,在距离只有30米远的时候,终于看清了这个动物的外貌。其形象有点象羊,但是比羊的体型大,比牛还小。头上长着角,毛很短呈淡灰黄色,四肢有黄色蹄匣,蹄匣看上去有些发软。两名武工队员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怪兽”,这让他们感到无比惊奇。此时,这个动物已经完全发现了他们,但根本没有逃跑的意思,于是他们放大了胆子,径直走到这个动物的身边。这个似羊非羊的家伙,睁着并不明亮的眼睛,茫然的望着这两个不速之客,显得十分无助。凭感觉,两名武工队员认为这个家伙是生长在这个湖里的动物,因为偶然的原因爬上了湖岸。但是对陆地的环境却完全不能适应,连挪动一步的能力也没有。
为了让县机关和部队的同志开开眼,也想请大家给断定一下这是个什么动物,他俩决定把这个家伙带回去。于是,他们给它栓好缰绳后,一个在前面拉,一个在后面推,可是这个家伙一动也不动,怎么也不走,用鞭子狠命的抽打也无济于事。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他们把缰绳改做鼻绳,一人在前面用力拉鼻绳,一人骑在背上用鞭子拼命的抽打,就是这样它也一步不走。现在两位年轻人终于意识到,这个家伙根本就不可能走了。经过简单商议后,决定带回尸体让大家欣赏、鉴定。于是子弹穿透了这个可怜家伙的心脏后,这个“怪兽”应声倒地,一命呜乎了。他们把这个一百五、六十斤重的家伙绑上马背,驮回县里。
在独立营的院里,地方和部队的同志都围拢过来看稀奇。人们不停的发表议论,除了啧啧称奇以外,都表示没有见过这样的动物,弄不清是怎么回事,也叫不出它的学名是什么。但是,有一点却产生了共识:这个“怪兽”是水生动物。因为其形象有些象羊,所以不少人就叫它“水羊”,也有叫“湖羊”的。
当天有人提议,反正已经死了,留着也没有什么意义,煮了尝尝鲜吧,品尝一下“怪兽”的肉是什么味道。于是,很快就被剥去了皮,象做手抓羊肉那样放在部队的高压锅里炖了起来。有好事者闻讯纷纷前来等待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肉很快就煮熟了,没有人发号施令,一锅肉立即就被“哄抢”一空。吃完了肉再喝点汤。大家都说,味道还不错,就是肉质粗了点,口感不算太好。肉吃没了,汤也不多了。遗憾的是,这个“怪兽”连一张黑白照片也没留下来,它的头和皮被扔到独立营的房盖上再也没人理睬了,几十年过去了,“怪兽”真的成了千古之迷。
[二]喝鲜血充饥的人
县贸易公司苏占林经理是1950年赶着骡帮同解放军一起进藏的老同志,那年他才18岁。这个西北回族壮汉进藏已经20来年了,身体还十分结实,枪法也准。他特别喜欢打猎,每次上山,都不会空手,必定有收获。
一天上午,边防检查站的许广琪参谋在我的宿舍和我下象棋,正杀得难分难解的时候,苏经理拎着驳壳枪推门进来,他说要让我陪他打野兔去,我说等一会,下完这盘棋就走。老苏没吱声,扭头独自走了。第二盘还没下完,他又回来了,进屋就说:“小郭,中午你把这两只野兔收拾一下,炖了。许参谋也留下,咱们喝点。”我低头一看,两只还流着鲜血的兔子就撂在他的脚下。老苏这么快就打回两只野兔回来,真的让我们十分惊讶。岗巴的野兔多这是事实,然而老苏枪法也实在厉害,他打野兔从来不用长枪,全用驳壳枪。今天用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就打来两只野兔,这让我真的领教了他名不虚传的功夫。
老苏打猎时还有一特殊而奇怪的嗜好,那就是在饥饿疲劳的时候,他要喝被猎杀动物的鲜血。如果你在现场的话,那你一定会目瞪口呆,头皮发麻。老苏上山时除了携带枪支弹药外,还要带上短刀、小碗和香烟。他打猎一般以岩羊为主,因为这种羊个头大,肉多,而且肉质嫩,比较香。岩羊四肢发达善于攀缘,,经常出没在高山悬崖上面。所以要寻找岩羊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一旦发现了岩羊,但因为距离远,不好下手,必须在暗中跟踪,只有在接近200米左右的时候,才是可靠射程。在这个距离之内才有可能作到首发命中。跟踪的时间一般都很长,等到目标被击中的时候,人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似乎要达到疲劳的顶点了。
聪明的老苏不怕累,也不怕饿,此时他会快速走到已经停止挣扎的猎物跟前,把猎物放平,掏出怀中小碗,敏捷的盛舀伤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望着碗里还冒着热气的鲜血,他会毫不犹豫的一口气闷下肚里。有时伤口涌出的血不多,老苏会趴在伤口上,直接用嘴吸允,于是,弄得他头上、脸上和前襟上全是血。喝足了血,老苏会立即精神起来了,腿脚也灵便了。他说,西藏的环境没有丝毫污染,喝野生动物鲜血根本不会感染疾病。除了有些咸的感觉外,没有别的味道,口感还可以,不难喝。他还说,血的成分大部分是水,其他干物质全是人体必须的营养元素,这些元素是现成的,极其容易被吸收。所以喝血既可以解渴又可以解饿。据说当地老乡也有喝生血的习惯,每年入冬前老百姓就把自家的牦牛散养在山上,无人管理,开春后各家再派人将这些牦牛找回,有时甚至要到国外去寻找。散养期间,有人在山上或路边发现无人管理的牦牛,有时就会将其抓住,用特制的放血器在颈动脉处强行放血,并用嘴将放出来的血直接喝掉,直到喝足为止。
[三]一枪撂倒母子两个
六月的一天清晨。天空下着蒙蒙细雨,远处的雪山在云雾中时隐时现,高原牧场被雨水洗刷得干净靓丽,绿色的原野犹如被抖动起来的锦缎,绵延起伏的飘向远方。
我和翻译骑着马慢悠悠的走着,尽情的享受着这难得的高原风光。我们的马刚刚踏上一块缓缓的坡地,凭着居高临下的姿势,很容易就发现在坡地下方快干涸的小溪旁边,有三只野山羊神情自若的吃着嫩绿的小草,很显然这是幸福的一家。公羊走在前面,时不时的抬起头向四外了望一下,感觉环境很安全没有什么问题后,又低头吃起草来。母羊紧随其后,还时常扭过头来看着自己心爱的小宝贝。小宝贝出生不太久,前蹦后跳的很活泼,没有一点后顾之忧。
我们停下马,聚精会神的看着山下那幸福的一家子。翻译悄声对我说:“格拉[老师],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你去打吧。”我十分犹豫,说实在的我真的不忍心下手去伤害这幸福的一家子。可是一种奇特的感觉袭上了我的心头,心里真有些痒。心想,十四岁那年我读高小六年级,军训结束后,实弹打靶三发子弹命中两发,获得良好的成绩,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打过枪。我到岗巴以后虽然下乡可以携带枪支,但仍然没有打枪的机会,更不用说打猎了。现在枪法如何我自己也不清楚,心里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很想检验一下自己的实际水平。于是,我翻身下了马,提起苏制五.三式步骑枪,把子弹推上堂,躬起身体悄悄的摸到另一个小山包上,找好位置后,伏下身体拉开了射击姿势,因为距离野羊太近,微小的声音都有可能被发现,但是当时仍然下着蒙蒙小雨,我身上穿着件草绿色的雨衣,这件雨衣起到了好好的伪装的作用,以至非常简单的欺骗了野羊一家。我慢慢的端起枪,用右肩顶住枪托,把脸紧贴枪体,闭上左眼,用右眼寻找三点一线的要领,。当时我的精神十分紧张,大气不敢出,但心“澎澎”的跳得很厉害,所以,枪左右不停的晃动,怎么也瞄不准。就这样大约瞄了有十多分钟,山下的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三只羊全都扬起脖子竖起耳朵,非常警觉的看者我的方向。我感觉再不开枪机会就永远错过了,于是我深深的憋了一口气,迅速的扣动了扳机,子弹呼啸着冲出枪堂,我的右肩感到了一丝创痛。枪响过后三只羊迅速奔跑起来,可是母羊划了个大弧圈以后“扑腾”一下就倒下了,子弹穿透了心脏,鲜血染红了绿莹莹的草地。母羊倒地以后我发现在它的身后那只小羊在咩咩的哀叫着,原来,射中它母亲的那颗子弹穿出母羊的胸堂以后又射中了羔羊的脊柱造成脊柱粉碎,而引起后肢瘫痪。
晚上我们宿在海拔近六千公尺的高原牧场上,牧民老乡见到两只被猎杀的野羊,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这是大概同情和惋惜的表示,其实也许是责骂,令人感到十分不安和局促。夜很静的时候我躺在被窝里展转难眠,高原缺氧让人感到心慌心跳,喘不过气来,头胀的厉害。透过帐篷的天窗我看到了不停眨动眼睛的星星,我似乎又看到了母羊为了寻找自己的孩子仍奋不顾身的做出弧圈运动,又听到了小羊为寻找妈妈而发出的凄厉叫声,此情此景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四]穿藏装打猎
达娃普布自从参加工作以来就喜欢穿中山装,他说,穿汉族服装比穿藏袍轻巧,灵便,运动起来利索。可他却要戴一顶狐皮帽子,他的说法是,这叫藏汉结合,民族和谐统一。他也是个打猎能手,可最近却发现,山里的野羊见了他,老远就拼命逃跑,直到看不见为止,他心里很纳闷,不知道是怎么会事。一次他听部队的人讲,野羊比以前变得猾了,主要是穿汉族服装的原因。可是,达娃普布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六十年代以前岗巴是个非常封闭的地方,除了当地的几千口人以外,基本上没有流动人口,这些藏族群众每天吃的肉是自己家里饲养的牛羊,根本不吃野生动物,所以他们也就没有打猎的习惯。那时,人与野生动物和平相处,互不侵犯。每天清晨都可以看见寺庙里的喇嘛站在寺庙的院子里用手直接用糌粑坨饲喂野山羊,用另一只手抚摩着它的头,野山羊很乖,一点也不怕,还用头颅来回蹭喇嘛的衣服,用舌头舔喇嘛的手臂,他们似乎在互相交流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感情。也可以看见朴实的村民象喇嘛一样村民站在村头,象饲喂自己的家畜那样用糌粑和水给野山羊补充营养和水分。
这种人与野生动物友好共处的和谐乐章持续了千百年以后,终于在后来的某一天被打破了。1961年这里设了县治,内地人陆续来到了这块与世隔绝的地方,他们的到来搅乱了雪山之巅的宁静,在没有任何约束的情况下,野生的兔子、山羊、鸭子、野鸡甚至獐子和野驴们都遭了殃,地方和部队的人见了野生动物就打,这种乱扑滥杀的现象根本没有受到任何约束,并逾演逾烈,从无放手之时。而受害最重当属野山羊了,因为它们的性情温和,喜欢小帮群居,雪山脚下,草原深处到处都有它们的身影,射杀容易,其肉又是人们盘中之美餐,所以野山羊就成了被猎杀的首选。时间长了,野生动物特别是野山羊见了穿汉装尤其是还带着枪的人,就拼命的逃窜,连头都不敢回。它们把这种恐怖的信息互相传递并遗传给了后代,于是凡是野生的动物不论是老辈的还是刚出生的都把穿汉装的人当成了自己的天敌,它们既不能自卫又不会攻击,望风而逃是这些可怜家伙的唯一选择。于是,穿汉装又带着枪的人开始抱怨起来,说野山羊太狡猾了。
为了对付已经变得日趋狡猾的野生动物,人们便想起了六十年代以前那一幕幕人与动物和谐相处的景象,于是,这些穿汉装又喜欢打猎的人每逢要出去打猎的时候,都要乔装打扮一番,穿上村民平时穿的藏袍,伪装成老百姓,把枪挂在马背上悠哉游哉的进了山。这一招十分灵验,山里的动物们以为是憨厚善良的藏族老百姓,并无丝毫防范之意,枪声响过,可怜而又无辜的兽类们躺在了血泊之中,挣扎几下就魂归西天了。这些野生动物根本不知道就里,它们把这这笔血泪大帐记到了老百姓头上。在后来的日子,即使见到穿藏装的老百姓它们也根本信不过,也象见了瘟疫一般逃之夭夭。
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几年以后,猎手们又琢磨出了新的对付办法,在把自己乔装成老百姓的同时,上山之前在老百姓家借头毛驴,赶着毛驴去打猎,伪装得到了无与伦比的强化,野兽们又一次被欺骗。
做为万物之灵的人类具有极高的智慧和灵巧的双手,兽类永远也斗不过人类。但是,在枪声中惊恐不安的野兽终有一天会在人类的帮助下,结束那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