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
身边很远,也很近,一切都取决于心境。心境有多狭窄,身边就多狭窄;心境有多高远,身边的天空就有多高远……作者敏锐的视角触及身边的人,事,场……立意新颖,思想深邃。推荐共赏!
当我想留意一下身边的时候,连自己也感到惊讶。
周末在家,刚刚吃过午饭,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准备看一些文章,回一些贴,写一些字,如果有了倦意,就午休一会儿。当然,这些还只是想法,属于即将进行式。但明显感到,小小身边,仅仅是感官所及,即所谓感觉式的认识层次,却已是一个复杂的世界。
复杂产生于认真,因为认真中往往有某种企望的介入。是的,世间的许多事情都是这样,当你不认真,不注视,不当回事,对它没有目的和企求的时候,其实,它对你是可有可无的,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哪怕是一位伟人或明星,从你身边擦身而过,满世界都在欢呼。但你也完全可以视而不见,心如止水,照常走你的路,看你的书,或打你的牌,谈你的恋爱。总之,他是他,你是你,你们互不相干。这时,你就会感到,唯心主义哲学家们所说的“心外无物”,其实是对的。对于我们,存在就是被感知。或者说,只有我们感觉到,当一回事,影响着我们情绪和作为的东西,对于我们,才有存在的价值。
身边的世界很小,也很大,关键看你介入的程度。比如此刻,我的认真,就带有一种刻意,功利和审视的意味。一大早,老婆到我的书房进行例行的清扫。清扫结束了,我首先想到竟不是小区本身,而是这清扫是否认真,是否还了我一个整洁的空间;还有,我的书籍,资料,桌椅,是否弄乱,宽带插头松脱了吗。这些,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我一一过目,以扫描之势,很认真,聚焦的目光,似乎具有了一种穿透力。电脑。台灯。文具架。镇纸。桌面上的几本工具书,有明显的移位痕迹,好在并未错乱或损坏。右侧的书架,和满架的书,都几乎是原来的样子,看得出,擦拭是轻轻的,小心的,或曰敷衍的。壁挂式空调,正用忠实的运转,改变着屋里的季节,它知道我怕冷怕热。目标,成了一种终极的目的和逃离,我们的许多考试和证书,似乎都是这样,不仅仅是因为证书本身。
右侧的临窗口处,有一把逍遥椅。皮质的,黑色,构思奇巧,机关很灵,或坐或靠或躺,可以选择各种姿势。我的介入,是从心灵开始的。这把逍遥椅,是我身边的至爱之物。不仅是周末,取决于身心需求。平时的许多时候,都是这样,经过一天的劳顿,或者在电脑桌前待久了,头昏脑涨,这逍遥椅就是最好的知己。惯常的动作是这样的:往逍遥椅上一躺,把一切俗事烦恼抛于一边。其实,世界上的许多事,都是可以放得开的,除非你自己抱住不放。两眼自然睁开,便是明亮的窗,和窗外的蓝天。这时,你会发现,天上的白云,白云下的苍鹰,和从窗口吹进来的风,都是专门为你而来的;如果是在中秋之夜,也许还可见到一轮秋影。肯定会想到李白、苏轼和辛弃疾们,是他们的举杯相邀,让大家相聚于同一轮月下,穿越时空,互为身边。这世界知己很多,温暖很多;身边很远,也很近。一切都取决于心境。心境有多狭窄,身边就多狭窄;心境有多高远,身边的天空就有多高远。下雨天也不要怕,窗子开着,会有一些雨丝或水珠飘忽进来。那些来自苍穹的精灵,自然地、轻轻地落在你的头上,身上,脸上。感觉最明显的是脸上。一丝丝的凉和湿,与肌肤亲密接触,然后就浸入了毛孔,将信息传递给你的大脑。此刻,如果你心情好,那信息是一种清爽,浸润,甜言蜜语;反之,就是王实甫的梧桐细雨了,最好不要去捡拾。
连续几天,都是早出晚归。不是一般的早,也不是一般的晚,朝九晚五的作息时间,已被严重打乱。按照正常程序,工作的触角,几乎触动我们体制的每一根神经。世象中的风云,都在此刻聚会,聚会于身边,聚会于我们一路的奔波,一路的风尘。
对话总是在这样友好的、客气的、和谐的,或僵硬的、冰冷的、对立的情景框架下进行。这个项目关系到我,是加快发展,强厂富员的重要支撑;是的,我理解和支持,但是,得按照有关法律和程序,需要先具备这些条件,一,二,三,四,五……。项目很急啊,麻烦了,能否再简化一些,或者,先办,我们后补缺少的手续;那么急,怎么不早点来呢,自己不急,跑到我们这里来急。为了这个项目,我们总经理都跑了两趟湖州了,再不办,我心里急呀;身边,一切都发生在身边。一踏入体制的场,你就会感到许多无奈。身边的水很浅,也很深,一旦淌入,就有一种无形的力,反作用的,时时困扰着你。这困扰,就像北川堰塞湖的水,死死地纠缠着你的心,每前进一步,都有一种负重而行的艰难,身不由己,险象环生,但你又不得不面对。
这时,我发现了一个常识。之所以叫发现,并不是我突然变得高明,而是因为平时的忽视。我发现,凡是熟悉的面孔,都是离我近的,长期在身边的,公司或住所,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当然,我也相信,那些陌生的面孔,当是离我较远的,平时很少遇见,连“面熟”的感觉都没有。同样,对于身边的面孔,总是看得清晰,而远处的,则较模糊。这种清晰,以自我为中心,形成一个圈和圈的效应:离圈核越近,看得越清晰,越容易熟悉,进而亲密;反之,则逐渐模糊,疏离,直至完全消失于茫茫人海里,不为人知,或者脱离了圈核的辐射场,与本圈无关。车往前走,圈核也往前走,身边的那个圈,也随之前移。不变的是圈核,那个以自我为核的中心;变的是身边那个圈。
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词语:圈子。它产生于各种场潜规则,却左右着各种场的台面。可以说,场就是一个核和圈子的恶性超市。权的核,钱的核,人的核,关系的核,利益的核,以及围绕这些核,形成的不同圈子。它们一圈连着一圈,错综复杂,纵横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像险滩峡谷中的漩涡,惊心动魄,但不可逃避。一切都被利益驱使,以自我为核心,从身边开始,到身边结束,成败得失,都取决于你进入的圈子。或者说,在这个圈子,腾达或者毁灭,都是应有之义。
回家,再次打开电脑,链接,进入社区这片神奇的天地,魔幻般,把身边的空间扩展到无限。许多熟悉的文字,亲切,自然,又浮现在眼前。这是我们文人的圈子,散文的圈子。见文如见人,我感觉他们就在我的身边,相识的和不相识的,有联系的和没有联系的,鼓励的和扔砖的。就像此刻被口诛笔罚的XXX,都是发在身边的故事,很痛心,可恶又可叹,不可理解,但又确实发生了,令许多人义愤填膺,甚至互相莫名其妙地大动肝火。
现实就是这样,天地很小,又很大,世事很简单,又很复杂,有许多料之内,也有许多意料想不到。来来往往,均是路人,因缘分而相识,走进某一个圈子。也许是千年修炼,才换来我们互为邻居,互为身边,现实的和虚拟的。我感到,身边是一个巨大的场,很强大,很亲切,很有引力,哪怕一种反向的力,也是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