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淡如菊

我沿着街灯走，春日的夕阳像熟女，温软娴静。街道尽头的一家日本餐厅沐浴在霞光里，不大的招牌写着明净的日文，在喧闹的街头保留了一份宁静。

走进去，看见橙黄色的墙壁和线条细腻的日本仕女图，我的心立刻安定下来。傍晚6点钟的光景，寿司店幽雅怡人。服务生盈盈地走过来走过去。店里有蓬松带香气的米饭，橘红色的生鱼片，沙拉，味噌汤，各种小食。城市生活纷纷扰扰，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仍然可以慢下脚步来找一处安雅的环境，吃一顿搭配合理的晚餐。

坐下来我打电话给由美，告诉她我在高知吃晚餐。

十五分钟后见到她，手里提着个大大的包，一身米色的长裙，恰到好处地露出圆润修长的小腿，乌黑的头发一直垂到胸前，她微笑着走过来，如一缕清风。如果不认识，绝对不会猜出这个日本女人已经是31岁的“高龄”。她手上一只戒指也没有。不是很漂亮，但有一种利落的淡定的味道。

晚餐很简单，鱼子寿司，土豆沙拉，可乐饼，味噌汤，炸虾天妇罗，日本泡菜。她神情自若地坐在我对面，吃得缓慢而悠闲。我们用英语交谈，偶尔夹杂几句中文。有时候各自侧着头看窗外的灯火璀璨，人来人往，很安静的。

认识由美是在一个热闹的派对里。她是日企的主管，单身，有着很好的经济基础。独立。自由。那时候她邀我做她的中文老师，于是两人成了好友。

有空的时候，她常常邀我到她住处做客。她是一个甚懂得享受生活的人，客厅教人印象深刻——完全不像未婚女性的居所——一尘不染，地板干净得可以照出灵魂来，房屋设计像园林一般大气。

一直对30岁未婚女士的印象是——烦躁，懒惰，自以为是又盲目自卑，对生活和对男人都失去了耐性，曾经清澈的心情早已经一去不复返，在岁月面前无处逃遁。

也许女人到了30岁，是会失去安全感的。如果缺乏自信，如果不独立和聪明。会活得很辛苦。如果又还没有嫁出去，就更会有被贬值的危机感。

然而我相信残酷逼人的现实生活。相信用自己双手撑起来的天空，才是最晴朗的。就像那些走在潮流前端的明星女人，她们越来越美，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更有味道。

喜欢那些到了30岁还神定气闲的女人。喜欢她们有自己的工作，聪明果断，她们了解自己，珍惜自己；她们穿得体的服装，化淡而自然的妆；经过了生活的磨砺，越来越沉着和平静；她们懂得珍惜自己的感情，关心自己的健康；她们懂得付出，充满柔情，而又冷静地和感情保持距离。

那天对由美说，我觉得你是越来越有魅力了。她笑笑，不置可否。眉目间闪烁少有的淘气。

心素如简，人淡如菊。这大抵是女人最珍贵的品质。在人生的历练中涵养淡定从容的定力，在潮起潮落的人生戏台上，举重若轻，击节而歌“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非得有年岁的积淀，才有淡如菊的气质，所以30岁的女人，不必哀怜，在这个年纪，要洗净自我的喧嚣与妖艳，用一种脚踏实地的平实，淡然如秋之菊，清雅，直白，飘逸。从容柔和，怡然恬淡，决不随波逐流，温柔善良、坦荡率直，简单而高贵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