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梅（组诗）

发芽

在开出一季漂亮的花以前

我只能在泥里，满身漆黑

专心发酵，专心破解发芽的秘密

或许安静、或许动荡、或许

色香味浑浊。土壤告诉我

那才是一次完满的轮回

然而我时常叨念一季花的姓名

它如何梳洗、如何补妆，甚至于

如何拨弄悦耳的风弦

在开出一季漂亮的花以前

我只能在泥里，满身漆黑

构思将要被故事撑起的花香

年轻的桠枝

难不成这一场清甜的鸟鸣

赢取了土地的芳馨

我如春风里的云燕一般舒畅,嫩绿的枝

就是我轻盈的翅，羞羞试探

天空的色泽

怎能就此忘了黑暗，就此

忘了向往

我的躯干、我的手指、还有

我隆起的额骨

都受过阳光的恩宠

年轻的桠枝,远远胜过修美的

山山水水

候鸟的预言

盛开的旨信迟迟不来

候鸟的预言却提前送达了

我惊得险些陷入一片骄冷的谣言之中:

这个时节，再不值得安然绽放？

然而我怎能辜负白花花的雪儿

还有日渐坚硬的根须

没有香气，没有甜蜜

它们该如何触摸

下一个春天的神经

听雪的声音

不。不需躲避这样幸福的馈赠

树叶敲打树叶的声音

堪称完美

任它来,任它汹涌地来

我们这般恍悟的年纪

正缺了洁凈的冲洗，哦不

洁凈的润泽！

每当听雪落下的歌音

我总如此评定自己的诗行：

身在这个冬季之中

心在这个冬季之外

冬季日趋寒冷

我候不得斑斓蝴蝶、候不得绿野蜂飞了

我把腊月的风画入自己的骨骼

甘愿让我的斗胆，融化它的心跳

一千片繁枝，似一千只手

这棵随意延枝的梅在寒风中矗立

我是它身上所有的黄

听候冷的剑令，呼吸不能阻碍

年轮亦不能阻碍

腊月的风最凶狠地刮来

我将逆着一棵梅的脉络

涌向它微凉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