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

大姑去世已经三年了，全然不觉。

按照家乡的风俗，去世三周年的人都要隆重地进行祭祀。与姐、侄儿毛毛相随父亲前往大姑家，躲开众多亲朋好友，独自一人看着满院熟悉的一切，呆立在大姑生前居住的窑洞好久，不觉鼻子一酸，眼泪流出了眼眶。整个院落、窑洞已随姑夫、姑姑的相继去世，显得格外的冷清、空荡，全然没有了大姑在世时的温馨与亲切了。也难怪姐姐说：“大姑不在了，就不想去大姑那个家了。”是的。

父亲小时候，因爷爷过早地辞世，常常在大姑家里居住，得到了大姑无微不至的照料帮助，这种照料与帮助直到父亲成家立业为止。我小时候，也总想去大姑家里。因大姑家里种有好多果树，像苹果树、桃树、柿子树、杏树等几乎都一应俱全，有好多好吃的东西可以解我的馋。还因为大姑待人热情、亲切、大器，家里头好吃的东西，总舍得让人吃。尤其是我小时候憨闹得厉害，大姑喜欢我的憨闹劲，见了我总是爱逗个不停。只是随着时光的流逝，进入学堂的我已没有了孩童时代的“自由”了，去大姑家的次数一年比一年少了。但与大姑之间的那种亲劲儿，常常在我的脑海里翻腾，老是挥之不去。在我的心中，大姑是疼爱我的大姑，是对我亲昵的大姑。

然而，大姑在众多亲戚心中，却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很多人都说大姑头脑“糊涂”，不明事理。特别是在与亲戚之间的交往中，都落下了许多埋怨，包括与母亲、与大姑的几个儿子之间。至于其中的恩恩怨怨、对对错错，随着大姑的离世，都已无任何谈论和争论的意义了。前些日子，和二姑家三表姐闲聊时，说到了大姑。三姐也说大姑待人亲切、热情、大器，挺让人怀念的。我说，就算全是大姑的错，毕竟大姑只是一个不识几个字的农家妇女，又居住在一个直到现在交通都不发达的小山村，许多道理对她来说弄不明白，都应得到理解。况且她的待人亲切、热情、大器，就已显示出了她的朴实、善良。大姑应是个好人，我这样说，三姐也点点头，说应该是。

大姑三周年的那天，和大姑家邻居一个表哥闲聊时得凄惶。大表哥到现在连房子都没有，几个快娶媳妇的小子都跟在大表哥的屁股后面。二表哥也仅靠经营小商店维持生计。三表哥还嗜赌成性，就连大姑去世三周年的前一天，也还赖在赌场上，输掉了刚挣回的二千元工资。说毕，又夸二姑家的几个表哥、表姐，说：你二姑家几个表哥、表姐现在都活在人前头了。他们也都不好好寻思寻思……，我哑然。

也有高兴的事，那就是大表哥家的二儿子今年高考达到清华大学录取分数，虽然未走，但现仍在运城中学复读，明年是大有希望的。“寒家出贵子”，我想这对于大表哥的二儿子来说，更应是深有体会的，他应该更努力。

无论怎样，大姑已离开人世，生前与身后的所有，都只能是人们，特别是她的亲人们偶尔忆记起来时的“谈资”。

作为她深爱的外甥，我只想说：其实，大姑是一个好人。她爱着她的亲人，想让她的亲人都能过上好的生活，走到人前头。这就足够了，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