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理发店的县
文笔流畅,条理分明,虽然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但是中国毕竟是个地大物博、人口众多的大国,可能还有极少部分偏远山区生活条件差一些,就如文中所提的岗巴县。
当你的头发长了,需要理的时候,你一定会走上街去,找一个技术最高,条件最好,服务最热情的理发店,坐在那软乎乎可以来回转动的靠背椅子上,一边想着高兴的事,一边享受着年轻理发员细嫩的手指在你头上来回抚摩的感觉,这似乎有一点神仙的味道。不仅理了发,还体验了心身的愉悦。可是,这么简单的事在1967年的岗巴县却办不到。
岗巴县建县很晚。1962年1月为了统一边境工作,原江孜分工委建议将原属日喀则专区定结县的康巴,金龙两区及康马县、亚东县的部分村单独划出建立康巴县,隶属江孜专区。同年10月国务院正式批准,并将县名定为“岗巴”,县委驻岗巴学。当时的岗巴学虽然在行政划分上称作乡,但是,实际只有几十户人家,人口也只有几百人,所以其规模仅是个村而已。县委县政府虽然建立了,但在这个人烟稀少,交通极其不便,根本没有流动人口,而且又异常贫穷落后的地方,县里一点经济能力也没有,连办公场所都借住在大户的牛棚里。这里没有街道,其他服务机构当然也没有,是个名副其实的有县无城的地方。
建县后第五年我调来时,这里似乎有了一点变化,但是不很显著。在连杂草也基本生长不了的宗山下面,顺着山脚修建了一排部队的营房,房子结构十分简单,土坯垒墙,一面坡的房盖,他们的院子很窄,没有篮球场,大门口有两名战士站岗。战士集合训练时,院子里人很多,显得很有生气,中午休息的时候却很静。县委县政府的小四合院建在部队下方一块地势较高的地方。机关干部总共只有几十人,除去下乡的,平时院里几乎看不到人影晃动。由县政府的小院再往下就是岗巴学乡那几十户人家了。这虽然比住在牛棚里的时候强多了,但是,这些单位根本形成不了一条街,什么服务机构也没有。这时的岗巴全县仍然没有理发店,也没有饭店、书店和裁衣店,凡是带“店”字的机构,在这里全都没有。当然,这里也没有浴池、影院、茶馆和游艺厅。这里有一家唯一的商业机构,是县贸易公司属下的供销合作社,营业面积很小,只有两名营业员。
那时当地老百姓基本没有理发习惯,男人也留长发,头发长了就编成辫子盘在头顶上,也很利索,骑在马上很威武,有一种豪放粗犷的感觉。但是洗起来很麻烦,需要有人帮忙才行。而机关的同志无论藏汉族清一色留分头,没有蓄长发的。我刚调去的时候头发就有些长了,下乡呆了一段时间后,已经到了非理不可的程度。但是,我根本不知道到什么地方找什么人为我理。后来有一天领导让我回县里给工作组领粮食,县经委的王振和同志看见我头发这么长,主动提出要给我理发。边理他边告诉我说,这里环境艰苦不说,条件也极差,连理发店也没有,大家全是互相理。后来我发现,所有为别人理发的几个“师傅”都没有受过训练,所以技术都很蹩脚,理的头型很差不说,周边也不整齐,甚至里出外进的,不象样子。好在大家要求不高,能理短也就满足了。那时,全县真正会理发的人一个也没有,尽管王振和的技术也不高,但是在那些人当中还是骄骄者,稀者为贵,不管藏族还是汉族找他理发的人较多。
我知道,在这里工作的同志不容易,特别是汉族同志更不容易,大家远离家乡,平时见不到自己的亲人,生活在连理发都很困难的环境中,这些情况在内地生活的人看来,很难想象这是一种什么情景。从那次理发以后,我便在思想上产生了一种想法:我也想学习理发。从此,我见到有人理发时就注意观察,时间长了也看出了一些门道。再拿推子嘎哒几下,比画比画,感觉好象还行,等到真的理的时候,就象老虎吃天一样,不知如何下手。所以一直也不敢给别人理。参加工作前,见家乡国营理发店门前贴着一副对联上书:“虽然毫末技艺,却是顶上工夫”。当时虽然感觉这副对联很有意味,却没有往心里去,等到学习理发时才明白,理发不仅是头上的技艺,也是技术性很强的技艺。可见理发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只为一个人里过发,她就是县妇联主任李淑云同志。李主任是县委赵书记的爱人,她年龄较大,为人正直谦和,解放前就在河北省黄花县当过游击队指导员,会使枪。因为当时《红岩》这本书正是热读时期,因此,大家都叫她李老太婆。那天下午她要下乡着急走,马都拉来了,上马前她临时找到了我,我不敢理,她说她的要求不高,只要求把脖子周围的绒毛剃掉就可以了,因为她的长发已被别的妇女用做衣服的剪刀剪过了。在她的指挥下,我硬着头皮办完了这件事。事后李老太婆还夸奖我,她诙谐的说我理的不怎么疼,我哑言以对。
后来我休假了,在家乡我买来理发工具。我放心大胆的为我的弟弟们理发,水平再低也不要紧,他们还小,不会说什么。稍微熟练一点以后,我又主动为邻居老人理,那些老人比较邋遢,平时没人爱搭理他们,我能主动为他们理发,他们高兴极了,一个劲的表扬我有出息。假期结束以后我又回到了岗巴县。虽然我理发水平仍然一般,但在岗巴却有了用武之地,无论在机关还是在乡下,我一般都带上理发工具,愿意为大家做点有意义的实际工作,每理一次发,都有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大概就是心灵的慰藉吧。
1979年我调离岗巴回到内地,那时,岗巴县还没有一家理发店。从拐弯磨角的往来电话中,我知道岗巴县正以日新月异的速度发生着变化,可是我忽略了一件小事,那就是关于理发店的事。我不清楚那里是否已经建立了理发店,我想应该有了吧。据说,岗巴已经有了一条街,人口也猛增到一万人。有个叫央金女人在那里开了一家茶馆,开茶馆行,开理发店恐怕也不是一件难事,但愿我的想法是一件不争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