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师的实习感言

果子梨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2-16 11:56 责任编辑:竹韵轻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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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父母是孩子第一任老师,想来“言传身教”这个词已经由来已久,但是又总是无时无刻不显示着这个词智慧的光芒,尤其是用在孩子身上,更是至理名言了。因为孩子对世界的第一认知就是模仿,于是父母的言行举止总是直接影响着孩子的生活习惯、生活方式。老师和家长应给孩子多点耐心,多点鼓励,多点笑容,少些责骂。

在中学实习的那段时间,每一天我的脑子里都是一片混乱,太多的所见所闻让我大受打击,每天都被自己脑子里的声音折腾得筋疲力尽。时至今日,回想起某些画面仍让我皱眉、头疼。

实习了四个星期,几乎每一天都可以看到一大堆学生在办公室罚站,以致有些学生我虽然没有教过,却让我非常熟悉。有很多学生简直把办公室当家了,每次到了办公室没有一丁点儿的拘束,站依旧是站得歪歪扭扭,被老师罚抄《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或者头顶某物直立时还嘻嘻哈哈或者嬉皮笑脸地讨价还价。

除了学生,还有一种人物也是办公室的常客,那就是学生家长。几乎每天都有学生家长被请到办公室“喝茶”。家长们到了办公室的表现也是各种各样的,作为一个实习老师,一个无权插手任何办公室纠纷的“第三类人物”(老师和学生这两个身份我都不适合),一个彻底的旁观者,我耳闻目睹的某些现象让我至今回想起依旧无法不蹙眉沉思……

一般学生家长到了办公室都是大骂自己的小孩,甚至动手打小孩。这样做或许会让某些老师很解气,但作为一个冷静的旁观者,我更多注意到了学生当时的眼神——那是属于受伤的野兽的眼神,痛且充满防备。我为这样的眼神感到心痛,在场的是他最亲的家人和传道授业的老师,他却用这样的眼神防御着……有些学生会眼眶发红,很委屈地为自己申辩,让人几乎彻底忘了他们平时的调皮捣蛋;也有些更倔强一点的,索性就大声顶嘴或说气话,家长说“再这样就不让你读了”,他们立即就回一句“不读就不读了”,甚至撂下话后转身就跑到教室收拾书包……

我想说的是,初中的小孩正处于人生中最叛逆和敏感的阶段,被人当众批评是绝对会伤害他们那颗敏感而倔强的心的。家长和老师们都是成年人了,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应付小孩带给自己的难堪,可是,年幼的小孩却没有这样的能力去从容地面对家长和老师的围攻。对待那些犯错的学生,何不多一点耐性、多一点宽容和包容呢,“以柔制刚”不是向来为中国人所推崇吗?即使非要“棍棒之下出孝子”,何不回家关起门来再打呢?当众打子伤的不仅是小孩的身体,还有面子和心。

又有一次,因两位学生打架,遂把他们的家长请到办公室来,可是,结果却是出人意料的——两位家长居然当着众多老师和他们小孩的面,打起来了。乍听这一消息,我大为震惊,这不是明摆着当反面教材吗?“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句古训难道他们都没有听过吗?言传身教,而身教重于言传,家庭教育是小孩接受的第一教育,他们的行为足以让老师的一切努力付诸东流!大惊之后是大骇,再然后是大悲,我深感无力,也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还有一次,那是让我印象最为深刻的,时至今日,闭上眼睛,想起那几道声音、那几副表情、那几种眼神,我的心依然紧揪,脑袋依旧混乱,痛却找不到出路,只能让无力把自己包围……

那天,正在改作业的我突然被一声大吼惊起头,居然是一位家长在对班主任大吼!这种现象极为罕见,一般家长到了办公室是吼自己的小孩居多。细细一听,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是那位学生离家出走被找到后返校的第一天,家长在小孩上学前就特地打了电话给班主任,希望班主任最近少骂他的小孩,少伤他的小孩的自尊心,让他的小孩在学校乖乖地呆一段时间,他的妻子为了儿子的出走已经哭了好几天,吃不下睡不好了……可是,却在这小孩重新返校的第一天,其班主任却以那小孩带头领七八个同学迟到和当堂顶撞老师、影响课堂为由把他的桌椅搬出教室,不让他上课。

小孩在办公室里为自己辩驳,他只是自己迟到,没有怂恿其他同学迟到,这也是他当堂和老师发生冲突的原因。

那家长相信自己的儿子,并认为老师做法太过了,他伤心地对老师低吼:“我知道自己的儿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我觉得老师你也是故意针对我的儿子,我已经事先和你打过招呼了,别伤他的自尊了,他要是再跑了,你能赔我一个儿子吗?他走的那段时间,他母亲连班都上不了,我的生意也做不了,一个好好的家庭就这样家不成家,我们还发动一帮亲朋好友到处去找他,把茂名都寻遍了,还托人到广州找——他就留张纸条说要到广州找工作……老师,您能明白那种心痛吗?老师,您认为您的做法全对了吗?”

我相信,任何人如果当时在场听了那位父亲的话,都会为之心痛的,什么叫“可怜天下父母心”,那一刻我有了最真实的体会,一个高大的男人为了自己不成材却是心头肉的儿子,在办公室众多老师的前面眼眶发红,激动地难持平静,声音的悲痛实在让人揪心;而他口里所提的孩子母亲虽然当时没在现场,但是我的脑海中却早已出现一个泪人儿……

转过头来,那家长也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责问自己的儿子为什么要迟到,和自己的小孩大声地理论起来。

当时,那学生的眼眶早已发红,却还是高高地昂着头,倔强的眼神盯着天花板,既不去看自己的父亲也不去看自己的老师,用背斜对着他们。当时我忍不住递了一张纸巾给那小孩,原则上来说,我是不能有任何插手的,那天小小地破例了。那小孩没有接过纸巾,他轻微地一摇头,直到家长大吼了一句“别人好心给你,你干嘛不接?”他才接过了纸巾。可还是没用,他把纸巾拿在手里,背着手,眨眨眼,让眼泪咽了回去……我不自觉又蹙眉了。

那班主任当时的表情是一贯的高傲,她说,她不敢说自己在这件事上全对,可是那学生必须写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犯了才能回去上课。

孰对孰错,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事情最终在家长的怒吼中、小孩的保证书中落幕了。戏落幕了,故事却没有结束,观众的心情也没有平复。那天整整一天,只要我一闭上眼睛,那家长的声音、小孩如受伤野兽的眼神、班主任高傲的面孔就紧紧追着我,似乎逼着我要我想出孰对孰错,可是,一分析,你会发现,谁都没有对,谁也都没有错……

先说那学生吧,我个人的观点是,小孩犯错是可以原谅的,再怎么叛逆、不乖的小孩都是小孩,没有小孩天生就是坏胚子。从那家长的话中可知,他是做生意的,而且似乎挺忙,在办公室里的几个小时就接了好几通跟工作相关的电话。也许就是他和妻子过于忙碌,疏于对小孩的照顾,才会导致那小孩出现向社会小混混发展的倾向。那小孩错了吗?可以肯定地说,错了,但错得可被原谅。

再说家长,我觉得他是被请到办公室的家长中比较明智的一位家长,虽然他一直很激动,可是他的思维并没有混乱,不管对老师还是对孩子说的话都言之有理、有根有据,并不偏颇。他错了吗?没有,最可怜的是天下的父母心。

最后说那班主任,在我印象中,她似乎什么时候都是用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面对学生,得理不饶人,尤其她眼中对学生的蔑视让我很不舒服。我觉得那位家长说的对,不管怎么说,她都没有权利擅自把学生的桌椅搬出教室、不让学生上课。可是,站在一个老师的立场去细想一下:一个班有六十多个学生,只要上课时有一两个学生捣乱,一节课就无法进行下去。再说,一对夫妻,两个人联手都无法照看好一个小孩,大家却要求一个老师在改了N份作业、上了N节课后,再把六十多个学生管理好,把其驯成小绵羊,这是否有点强人所难了呢?大家不会真的忘了,老师是人、不是神吧?这个老师错了吗?也许错了,可是也让人无法苛责。

那,到底是谁错了呢?我不敢深思,只是听过一种说法,如果现在实行的是小班制,像某些地方一样,一个班只有三十人左右,那老师就有足够的精力去针对一个个不同的学生对症下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作业改完就筋疲力尽了。知道吗?一百二十份作业,即使每份不看内容只是写个“查”字,就得写个一两个小时,如果再看一下字迹和所做是否完整再写“查”字,就得两个多小时。如果每份都看内容、尤其是大作文要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呢……

究竟谁错了,我真不敢说。

除了在办公室里,在教室里也有些让人很崩溃的现象。其中,以在5班所听的那节课让我最受打击。那天,小邱(另一位实习生)在5班上综合实践课,我和原综合实践课的老师就在后面听课。可刚踏进5班,我的双眼就瞪大了——教室后半截地面上到处是湿的,踩得脏兮兮的不说,上面还到处都铺着纸,教室后半部分就一个垃圾场的样子!

铃响了好几分钟了,教室里还是一片喧闹,向来在听课时保持沉默的我忍无可忍,大吼了几句才静了几秒钟——真的就是几秒钟,这不是虚写,是实写。整个45分钟的课堂,就没持续安静超过一分钟的。我和原综合实践课老师都坐在教室的最后面,可是后面的学生依旧各玩各的,或者说玩得更起劲:有个学生要喝水,他的同桌就故意胳肢他,让他把水喷出来——我终于明白地上的水从何而来;有个学生在折纸飞机和纸青蛙,折好后就掷纸飞机和让青蛙跳,飞机和青蛙一落地他就不要了,重新再折——终于明白地上铺满的纸从何而来;后面的好几个学生合用一本书,他们都说那书是自己的,于是那本书在后面传来传去;偶然发现学生拿起的书包是空的,随意一问,他抓起书包内的一堆纸说“有东西啊”,旁边一男生起哄说是“情信”,我要拿过来看一下,那学生就故意闪躲说“不要啊,没什么好看的”却没认真地躲。轻易地拿到了两封信,一看,我的头发晕了:其中一封是非主流不知所谓的诗歌,那倒罢了;另一封竟然是勒索信!我不敢去想象那一堆信中还有多少惊人的内容。还有一些我实在难以启齿……

课后,听小邱说,其实有个别学生的回答很棒的,我无力地说,我听不到。课上,即使离我只有一米远的学生回答问题,我也听不到他说什么,因为太吵了。我不由得想,那其他同学呢,在别人回答问题的时候他们能听到吗?即使他们想学,在这样的环境中如何学习?

那一天,我的头很痛,习惯晚睡的我破天荒的在十点多就睡了。

在中学实习的那几个月,在和很多所谓“差生”的相处中,其实也不乏让人欣慰的片段。

记得在1班听的、同是小邱上的综合实践课上,有个叫张康生的男生让我印象深刻。那是个很瘦小的男生,但却坐在最后一排,估计也是让老师头痛的份子,我曾见过其班主任没收他的MP4,他和老师争夺起来。但那天,我搬椅子走进他们班时,他很热情地跟我打了声招呼,说:“老师,你又来听课啊?”我笑着说:“是啊。”顺势就坐在了他的旁边,成为他的同桌。

那节课,他特别的乖巧,完全没有调皮捣蛋。每逢小邱提问的时候,我就叫他举手回答问题,他总说:“我不行的,我怎么会行呢?”这样的话让我再次蹙眉心疼,是谁老打击这些小孩的自信,还有多少所谓的“差生”像他这样缺乏自信呢?他们真的不行吗?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拼命地夸那小孩,屡屡鼓励他起来回答问题,他犹豫挣扎的时候,我就用眼神和笑容鼓励他,甚至推推他的手,强势地说“去试试”。他也真的没让我失望,那一节课回答了好几次问题,而且答得还不错。

其实,所谓的“差生”有时候是家长和老师自己一手塑造出来的,世界上没有真的一开始就不行的学生。任由初中的知识有多难,除非天生弱智,否则,只要肯学,就一定能学好。21世纪的今天,只有聪明过头的学生,不存在笨蛋学生。也许那些学生的起点真的很低,但又何妨,仅仅是初一的学生而已,从头来,我相信他们也行——只要,老师和家长都多一点耐心,多一点鼓励,少一点责备!

求天下的家长和老师不要再因一时冲动就脱口骂小孩是“笨蛋”了,不要再打击这些孩子的自信了!

感谢张同学,他让我看到了希望。

回想实习,其实还有很多让我感动的同学,他们或许成绩不佳,但他们不是坏小孩,用成绩来评判一个学生全部价值的想法早该淘汰了……

多点耐心,多点鼓励,多点笑容,少些责骂,我相信这些小孩的明天会更好!

祝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