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那只狗
狗通人性、狗的善解人意、狗的忠诚,养狗的人为此感触颇深。
我们家不养狗已经好多年了。可是我还是时常想起我们家那只叫黑子的母狗。
养那只狗的时候,还是上世纪80年代,那时候故乡虽然很穷,但每家每户都喜欢养条狗来看门。我们家也养了一只,之所以叫它黑子,是因为它全身通黑,无一丝杂色。
农人说狗不嫌家贫。当时我们家在村里是最穷的,人吃的也不过是红薯稀饭之类,剩下喂黑子的也只能是如此,甚至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母亲用刷锅水泡煎饼给黑子吃的。饶是如此,黑子还是一天天大了。
狗真是通人性的动物。这一点从黑子跟父亲的交往中可看得出来。父亲当时在县城工作,他和黑子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但是父亲每次回来,黑子总是像遇见亲人一般,摇摇尾摆摆头,就冲上去,舔父亲的双手,衣服。有几次父亲都是半夜才从县城到家,我和妈妈都睡着了,浑然不知,倒是黑子隔着门发出的哼哼叽叽的昵声吵醒了我们,才知是父亲回来了。
不仅如此,狗还能帮我们做好多事。例如收麦打场的时候,黑子就成了我们的好帮手。有时候全家人忙到夜里,累了一天,都想回家吃饭,谁也不想留下看场。这时候,我们就会叫黑子来帮忙。说已奇怪,平时黑子总是跟着我们一家人,你走到哪,它跟到哪,真可谓形影不离。但需要它看场时我们把黑子摁在地上,拍拍它的背,对它说:黑子,你不要跟着我们,你在这看场,我们回家吃完饭回来你再走。它就驯服地蹲在地上,看着那堆粮食。等我们吃完饭来时,黑子真像个哨兵似的蹲在粮堆旁边,与原先的坐姿无一丝变化。
黑子和我们共同生活了三年,我们一家人都对它有着深深的感情,每晚都会叫唤着它,找它回家,一定要把它关在门内我们才放心睡觉,因为生怕黑子丢失。
黑子不是老死的,病死的,而是消失的。后来由于狂犬病的肆虐,国家下令打狗,村里成立了打狗队,不管是疯狗还是正常狗,也不管是谁家的狗,只要见到,一律打死。很多有狗的人家事先把狗杀了,全家吃了一顿美味。我们家没有一人同意杀狗吃的。直到那一天,打狗队的人到我家门前,逮我家的狗。我们眼睁睁地看着黑子在打狗人的刀棒下夹着尾巴拼命逃窜,逃出了村庄,游过大河,窜到河的那边去了。
后来两三天不见了我们的黑子。
我们都以为黑子不是死了就是疯了。忽然有一天晚上,我和妈妈拿着手电去大门外找东西。开了大门,灯光一照,照见了一条狗,我们再定睛一看,那不是我们的黑子吗:它耷拉着尾巴站在那儿,望着我们的手电,很疲惫的样子。它的眼神是那么的哀怨,好象要流泪似的。我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站在那的,也不知道它从哪来的,出于对自己家东西失而复得的惊喜,我和妈妈赶紧唤它进屋,可是它好像不认识我们似的,只是定定地看着我们,一动不动。因为担心它已经疯了,我们也不敢到它面前抱它,只是使劲叫唤它的名字。不想它看了一会我们之后,像亲人告别一样,轻轻地扭转头,一颠一颠地走了(它的一条腿已经被打瘸了)。任凭我们怎么呼唤,它最终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中,再也没有回来。多少年那带着哀怨的眼睛一直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中。这些年,我终于想明白了,它的哀怨来自于我们对它的伤害:和我们朝夕相处了三四年,为我们做了那么多事,最后却被我们送给了打狗人。一想到此,我的心就隐隐作痛,像是做了一回刽子手,六亲不认的刽子手。
好想再养一只狗来赎我曾经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