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在头顶盘旋

带雨的云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2-15 22:12 责任编辑:秋日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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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用形生动形象的语言再现了当年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侵略者惨无人道的罪恶行径让每一个善良、正直的中国人痛心疾首。把鬼子飞机叫做乌鸦没有错,那鬼东西黑了良心、伤天害理,给百姓带来许多灾难,奸淫烧杀抢虏无恶不作,叫乌鸦比叫飞机更加名副其实!

我第一次看见飞机时大约八岁;听大人们说是飞机,我还以为是乌鸦呢。老人都讨厌乌鸦,它在哪家的屋后嚷嚷便觉得倒霉,嚯叱嚯叱的赶,或抛石头瓦块把它赶跑,骂它臭嘴乌鸦。

把鬼子飞机叫做乌鸦没有错,那鬼东西黑了良心、伤天害理,给百姓带来许多灾难,奸淫烧杀抢虏无恶不作,叫乌鸦比叫飞机更加名副其实。

“乌鸦”飞到哪里哪里便生灵涂炭。哼!还厚着脸皮说什么“共荣”,明明是大灾星、害人精。只有卖国贼或者私下里得了好处的人才会说好话恭维他们,说什么帮着自己取得了胜利。

家乡曾来过许多被“乌鸦”害得背井离乡、流离失所的难民,操南腔北调,扶老携幼、翻山越岭而来。个个乌黑的脸、衣衫褴褛。有的挑一担篾箩,一边一个孩子;有的女人前面抱一个后面背一个,男人挑一担沉甸甸的被褥和锅碗杂物。

那是山城,高山环抱、山路崎岖,鬼子没能进去,难民络绎不绝来这里避难。可是鬼子飞机也不放过,常来骚扰,后来更是狂轰乱炸。

空袭警报一响,大家便一齐往北山防空洞跑,走不动的老人则躲在地窖里。

北山的汽笛声从一声到三声,南山则在山顶悬起一个到三个红灯。警报呜呜一声响似乎是在叫喊:“鬼子飞机要来了”,同学们赶快背起书包往北山上跑。呜呜嗷嗷二声大概是:“快点跑,鬼子飞机马上就到了”,这时,南山会升起两个红灯。白日不明显,夜里看见那鲜亮的灯笼会心惊肉跳,妇女会惊叫“不得了,两个红灯了,还不快进来呵,杀头子,万一被鬼子看见!”

呜呜嗷嗷哦哦三声鸣叫,我的腿脚便开始不肯听使唤,鬼乌鸦已经在头顶上,黑黢黢的我不敢看又想看。鬼乌鸦还哗啦哗啦狂吼,有时有嗒嗒嗒的声音,大人说是机枪扫射。嗒嗒声一响我便走不动,这时会有人嚷嚷:“不要跑了,快躲起来。”往哪儿躲呀?只有矮树丛,连哭都不敢哭,怕被臭乌鸦听见。

九岁时鬼子的一次狂轰滥炸,把一条街几乎全炸光烧光了。大人说那是汽油燃烧弹。

防空洞里黑黢黢的,声音吵杂,有人念叨菩萨保佑,有人骂鬼子断子绝孙,有小孩子哭闹,有人叫不要说话,别让鬼子听见了,又有股难闻的臊味……我挤出洞口后亲眼看见这一切:

开始时鬼子飞机在上空盘旋,后来越来越低,声音越来越响,比霹雳还响,突然间鬼子飞机俯冲下来,把一个个鬼子的“巴巴”从屁股后往下“拉”。一声声轰隆响,一阵阵乌烟,一片片火光。

“断子绝孙”“挨千刀”“杀头子”“天诛地灭”……咒骂声一阵阵。鬼子不在乎会不会断子绝孙,会不会挨千刀,丧心病狂没有人性了!

看不出是炸了哪儿,有人说是东街,有人说是南门。待解除警报响大家才下山。那是这山城最主要的一条街,许多布匹百货、油盐杂货、纸张文具、医药炊具、南货食品,及日常生活用品店。

这个披山带河的美丽山城里,都是本分的生意人、吃苦的工人、兢兢业业的老师、勤奋用功的学生,竟变成一片火光,股股黑烟与阵阵焦臭。

第二天一早我和父母去了那里。已经一片残垣断壁,一堆堆土块瓦砾,倒着横七竖八的焦黄房柱房梁,乌黑的木板还在冒着焦臭和乌烟,有些房梁木柱还有一股股火苗。沿路有抬担架的,有背着抬着受伤老人的。一片哭泣声,喊声,咒骂声。

我家的油盐店成了焦土。在废墟里来回的捣腾只捡回秤砣、秤盘、铁勺、铜脸盆、烧黑的铁钉。看爸爸妈妈的脸色难看,我一句话也不说,心里在哭,恨鬼子乌鸦,铭心刻骨了一辈子。

一个小山城,大家在丛山峻岭中安分守己的工作、上学、作生意、砻谷、做斗笠、种田——可恶野兽啊!后来看过一些画书,又听一些从鬼占区逃来的人说,被占领的地方更加惨不忍睹。

我第一次看电影是一家人提着马灯,在一个大礼堂,电影名字叫《火烧四行仓库》。后来才知道是上海的四大银行仓库,在苏州河边,八百壮士四天四夜抗击日军侵略的一场英勇保卫战。

无声片,只能听见冲锋的军号响,另外就是发电机的轰隆声,放映机的唰唰声。放映时还老是断电,礼堂一黑下来便响起一片口哨和啪啪的巴掌声,还有“毛仔!”“火根的娘!”“瘌痢头!”等呼喊。那时看戏看电影不对号,一阵蜂拥而入,都抢前面的座位。有人还往那白银幕背后看是不是藏了人。

影片中一片火海。真可恶的“乌鸦”,礼堂里又是一片咒骂和一阵阵的呜咽声。活生生的鬼子兵我没见过,还是从画书里看过,矮墩墩的五短身材,凶神毕露、呲牙咧嘴。

后来从电影里看到,人家长得眉清目秀的,不知道他们的爷爷和太爷爷们是不是也这般眉清目秀,怎么竟那样残忍,把一条街全毁了,还有老人和孩子惨死在轰炸和燃烧中。我眼见“乌鸦”尾巴上有块圆圆的东西,大人说是“膏药旗”,从此见那圆圆的就恶心。

几乎是七十年前,深沉悲痛的记忆啊!50年代一次他们的产品展出,展馆门外的“膏药”深夜被人扯去,许多人听后一阵快感,我也是。

大学时的一位领导,上级安排他接待那里的人参观,他拒绝了。后来才知道他家就一人逃脱,全部成鬼子的刀下冤魂。

我并非耿耿于怀,想忘记它,可已经刻在心坎里,太难太难忘记。忽然想起来,记下他们的劣迹昭彰,让孩子们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