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城市边缘

——献给我远行的兄弟姐妹

团圆的炊烟依稀弥漫在城市上空

扑扑身上来自异乡的风尘

打点一年的收成

上路，上路

回乡，回乡

带着一根断指

一个手掌

一条胳膊

一条伤腿

……

远游的风筝从四面八方集结

栖落在亲人张望的树梢

过年的暖暖馨香

濡漫了酸辛的双眼

捧上一年的汗水

阿爷您请尝尝城市的烟香

阿婆您请品品城市的糖甜

拍掉伢仔身上的灰尘

揩掉流下的鼻涕

换上城市干净的衣裳

梳一梳女儿头上的草屑

为你扎上城市漂亮的橡皮筋

像城市一样光鲜明亮

一年一年汇成的希望

为亲爱的丈夫

为亲爱的婆娘

建上气派的砖瓦房

用上干净的燃气

告别祖先烟熏火燎的木板房

我在城市建了不少楼房

快了，快了

攒够了辛苦

缩短了相思

城市花花绿绿的广告

张开诱人的怀抱

肩扛迷蒙的旗号

来吧

为你找到理想的就业岗位

工资高

福利好

还有社会保险

工作时间遵守法定

来吧

我们是有保障的劳务派遣公司

我们是你们家乡的劳务办事处

我们是知名企业

你一不小心就会在城市精心设计的美梦里

洗礼了一回

淋瘦了身上单衣

在南方繁华的光环下

我的小弟躲在城市的角落

凝视他的断指

常常梦游般失魂落魄

因为是帮姐姐临时代班

他的断指不值一分钱

还得花上医疗费用

就连正式员工

几千元也才买回

一根断指

我的XX

花季年华离开家乡

沐浴城市的风雨

粗糙的双手轻易不肯示人

还成了断臂的维纳斯

只是

她少的是一截手指

被二千二百元“私了”

后来

她去一家服装厂车服装

危险紧随其后

针头洞穿她的手指头

厂长拿钳子拔出针头

鲜血喷红了她的脸庞

在城市里不断成长

在城市和乡村之间

找不到家的方向

我的大哥

怀揣美好的憧憬

初中毕业远走他乡

十年磨砺十年忧伤

一夜噩梦悄然改变命运

来自遥远异邦的金融风暴

垫资装修几套样板房

房地产公司开发缩水

二十万元付之东流

尚是蓝图的砖瓦房顷刻间

灰飞烟灭

追讨，追讨

站在城市的楼顶

风凄雨厉山呼海啸

想张开翅膀飞往天国

故乡眺望的目光

走不出漂泊的远方

我的大姐

在村庄与城市之间候鸟一样不停飞翔

扛不动城市厚重的钢筋水泥预制板

断奶过早的书本与你素不相识

你只能用背篓和柔弱的肩膀

背回浅浅的希望

带着一条伤腿

不知道什么是“工伤”

只知道比往年多得一点

没有付出劳动的报酬

在春天播下种子后

在秋天收获后

又回到城市觅食

在城乡之间广种薄收

为着孩子们的笑脸

一年一年的梦想

为着那一天

我的兄弟姐妹

咀嚼着年的余香

告别亲人牵牵绊绊的目光

又要远行到他乡

在车站

在码头

在机场

……

上路，上路

远行，远行

背负沉沉的行囊

亲人的嘱托和希望

寻找遗弃在城市的一根断指

一个手掌

一条胳膊

……

一瘸一拐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