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 缘

张友润 诗歌 现代诗歌 2013-03-14 13:04 责任编辑:杨文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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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舒缓的笔调,张扬的个性叙述,令我沉浸在作者用心罗织的画面里。这种感觉很清晰。很浓。文章取景随意,书写淡雅。文字极具穿透力。

我一直没想明白

当年我的外公怎会如此舍得

拽下月老的红线,拴在女儿的脖上

把他那婷婷玉立的女儿,我善良貌美的母亲

从小康商人之家,推进一个破落地主家庭

可惜了,等想起来要追问

双亲已离我远去

当年,不得不与身形瘦小

又未曾谋面的他牵手,一定

要与脾气火爆的我的父亲结合

天资聪慧的母亲,难免低声哭泣

我猜想,与红烛相向,当年母亲可能

不仅仅是因外公的专横而流泪

她或许,已经预感到了此后悲苦的命运

果然

当红烛还在为母亲流泪

为谋生,父亲即远走他乡

风云变幻,斗转星移

数年后,虽然母亲奔省城找回了父亲

但,遭遇到的却是恶梦连连

被政治运动抛进惊涛骇浪中的父亲

一次又一次把她连累,一次又一次

让惶恐和屈辱霸占了她的人生

在一次反右运动后

我的家从美丽的春城

坠落到千里之外,人烟稀少的小镇

本以为,远走,可以脱离人斗人的环境

未料到那里的寒冰更加逼人,小地方的霸王

岂能放过曾经在省城旧政府端过饭碗的人

审查、批斗、示众、关押、遣送

父母双双失去了公职和自由,六口之家

一度破碎为几块,如风中飘絮,天各一方

然而,或许是当年洞房花烛夜

母亲,泪已流干,自我记事之日起

见到的只有她无所畏惧的笑脸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苦难何足惧

面对布满荆棘和饱浸苦水的人生,母亲

除了微笑,微笑,还是那光彩夺目的微笑

笃信佛教的她,也许早就认命

上天要她对牵手就带来厄运的人不离不弃

她信,冥冥之中真有前世注定的姻缘

打捞逝去的岁月

有时我会诧异,茫茫人海

我身边的,怎么一定是珍贵的她

青梅竹马只是传说

漫步校园的回忆也未曾有过

更没发生,英雄救美那样的爱情故事

但是,我们却共剪西窗烛

一剪下去已长达二十余年

若不能套用千里姻缘一线牵的成语

当年那一瞬间毫无浪漫可言

狭小的客厅,面对面

一个是从边陲借到春城工作的我

另一个是从南粤花城回乡探亲的她

月下老人则是现岳母的故人

用相亲的方式,把红线递给了我们

显然,这种古板的方式,适合古板的我

若明若暗灯影下,她的莞尔一笑

变成红线一结,牢牢拴住了这头的我

不到三分钟,已经确定,她就是

今生寻觅,必定占有我一半灵魂的人

闪电般

奔街道办事处取走陪伴一生的红纸

匆匆忙忙一捧大白兔散给亲朋好友

再谢绝那本该鼓乐齐鸣的新婚喜宴

上过一辆破旧自行车的后座,就当她

坐过了八抬大桥,或加长的劳斯莱斯

无所谓牛郎织女,不去管银子、房子

今朝事、今朝办,以后的事,以后说

悠悠地

一起书写人生如画风景二十五年

蓦然见她的发际秋霜映白了眼帘

再去搜寻已变身影楼的昔日相馆

为她首度披上冰雪般洁白的婚纱

与刚从伦敦留学归来的儿子一起

在银婚的美丽中,重温新婚的甜蜜

你说,是不是真有前世注定的姻缘

不久前

一个有着浪漫名字的女孩

忽然闯进了我的家

远在美利坚合众国,转个身

说来就来,只身一人闯进了我的家

在越洋飞机上,一定是

隨着不断幻化的白云

编织了彩色梦想

才会带着微微醉意,一手拖行李

一手牵着梦想走出白云机场

如此这般,为的却是

寻找我那稚气未脱的儿子

看着她

疑惑在盘旋,诧异也来追赶

究竟是想找个浅浅的水湾歇一歇

还是准备把这当作永久的码头

从芝加哥到广州,月下老人

的红线怎会有遥遥万里长

这红线又是谁在一手牵

果然不是月老的红线

在国外,流行丘比特神箭

儿子自幼喜欢丹青,他的作品

花非花、雾非雾,朦䑃陇陇

丘比特藏在雾后面,画又传到豆瓣上面

借助互联网,丘比特得于放出长长一箭

我只能说,看不懂今天的青年

究竟是中国传统的月老红线靠得住

还是古希腊丘比特的神箭可依赖

恐怕

要拭目以待

但是,我信,真有前世注定的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