蘸着夜色，为你写诗 （三十五 ——三十九）

◇ 一滴露水上 安顿自己

带着晋代的风声　站我面前

我忘了怎么去笑

就不停地往筐里

放地衣、水芹菜、天空

春意顺着柳条的缝隙穿过

我弯着身子和你

向牛群　向植物问好

用欢喜的声音叫它们的名字

坡上与它们挤一起晒我们的满足

天色还早　还可跟在河水后面

朝更深的山谷走　像水草去爱每一道河湾

再往筐里装一些春风、花香、鸟鸣

包括你来我这里的理由

早春把我们变得很轻

就在一滴露水上安顿自己

不需要记起或者忘记

今天之外的方向

◇ 把目光 丢河里解冻

你从一页纸醒来

院里樱桃花开到了第三朵

纯洁的嘴唇被麻雀反复地诵读

你放下体内滚动的轮子

把一支叫不出名的曲子装满屋子

在灰尘与尘埃的碰撞中

走出折磨你一夜的隐喻

寂静弯来弯去　被安置太阳的身旁

你把目光丢进一条河里　解冻

容一些水草改变天空的颜色

然后不停地往篮子里　装溪流

装这个季节最新鲜的陈述

头偏向西时　油菜花开满最蓄意的相约

那些很金黄的忧伤在沉默地夸大

现在一切都静下来了

你可任意选择带罪的美

去饲养文字中央的那块石头

◇ 远离 太阳冶炼的箫声

三月很齐整　新鲜而翠绿的灵魂

穿透露水　拐一个弯

撞到屋檐的燕子

黄鹂把更换了色彩的鸣啭

挂上柳枝声音的内核

装满情思的真相和虚伪

下面是冒出水面的蛙声

陆续被抱着玫瑰的人领走

你离开芳草缤纷的修辞

只身走在麦苗护送的路上

对翅膀擦出的波纹

说不出反二月的语言

取消不了与灵魂的界限

想着一些单纯的事物

比如雨水打击后挺直腰的麦子

不想看见喜新厌旧的燕子

因为今天而叛离寒意的历经

就这样追随一笔一画的梦呓

从颤栗的湖水寻找文字的来历

远离太阳冶炼过的箫声

◇ 并蒂的时间 在你手心写诗

一朵花遗留的长廊一起坐下

不谈儿子　先听一段音乐

不要老是走来走去　披肩晃着我的眼了

不用看太远　也不用想象什么

附近的天空在给湖水放行

指给它可以降落的疆域

一座会走路的森林　我们

去和自己的影子合照

认认真真地走并蒂的时间

让风去吹皱水的记忆

做一些比樱桃还美的梦

就坐会儿吧　听风与树的对白

看燕子在约会的柳枝

把太阳叼在嘴上

这时蜡笔画的河流　已开始流动

可以用温度　在你手心写诗了

一片绿叶正好触到你的脸

◇ 借山路 胀痛自己

早晨落在相照　　你打开鸟鸣

制止犬吠　　让风和苹果涌进屋

随天空远道而来的水草

在镜中浮沉　逝去的诺言再次经过你

带来风吹过的旋律

你爱的人在和三月一起翻飞

舞姿比行走的色彩还斑斓

你在故事驻留太长

不知道三月花已开过

空空的枝头已挂有青果

村庄和田野正上演喜剧

河流在乌鸦的身下　冷冷的笑

幸存的种子匆匆赶往黎明

开始夜长梦多的旅程

腊梅的耐心总经不住考验

带走了你生命中额外的羞愧

这时你只需心安理得地坐着

借山路 借阳光胀痛自己

如果还有梦 就等下辈子再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