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我的母亲
母亲的一生经历了很多的磨难,如今她已经离去,可她的优秀品质以及她对子女的关爱与教诲,将永远值得我们怀念。
今天是农历正月二十一,是母亲的忌日。母亲离开我们整整二十年了,她短暂而平凡的一生中,有许多事情是最值得我怀念的。
母亲本名陈桂兰,生于动荡的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外祖父是个秀才,教过私塾,因不满社会黑暗与家境贫寒,毅然投笔从戌,曾就读于黄埔军校,抗日战争中壮烈牺牲。年长的母亲十二岁起开始挑起家庭生活的重担,帮助多病的外祖母带大几个年幼弟妹。艰苦的成长环境,磨练出母亲坚忍不拔的意志,成为她日后面对困境、永不倒垮的精神支柱。二十岁那年她与父亲结了婚。父亲时任乡农会主席,无暇照顾年迈的祖母和家务,母亲毫无怨言承揽起家中内外一切事务。文革中父亲受到迫害而打倒,只得远避广东深山做木工,留下母亲带着四个未成年儿女艰难度日。一些仇恨父亲的人,借机滋事欺负我家。有次我哥放午学途中因小事同某户人家儿子发生争执。那家人闻讯后,立即全家四五个大人出动,手拿木棍气汹汹跑到我家乱砸,还把我哥打伤,骂母亲是“黑五类的臭婆娘”。事后,母亲强忍着愤怒,默默地找来草药替我哥治伤,然后一声不吭扛着锄头去生产队里上工。
母亲一生最大的希望就是要把我们一个个送上大学,日后出人头地。特别是二哥早逝后,大哥和姐姐连初中没有读完就辍学了,母亲把家中唯一的大学生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从我第一天走进学校起,母亲就越发地对我管教严格。每当夜幕降临之际,劳作一天的母亲回家后头件事,就是抽点时间在昏暗煤油灯下,教我识字算数、背唐诗宋词。在我老家土屋墙壁上,曾经好长一段时间插着一根竹鞭,那就是母亲管教我的用具。别看这竹鞭薄薄的、窄窄的,毫不起眼,却比老师的教鞭厉害十倍。在学校,纵使我们犯了错误,老师最多板着面孔高举教鞭吓唬一阵而已,从来舍不得真打我们。母亲就不一样了,在家中只要我背错一句诗做错一点事,她的竹鞭就会长蛇般地舞来,单那阵势便足以让我心惊肉跳半天,更不用说抽后的皮肉之痛了。到了夏天的晚上,花脚蚊子嗡嗡地成堆向人进攻,天气又热,我就不安心在家里学习,总想着法子偷跑到外面和伙伴们玩。母亲为了使我专心,就用木桶盛满一木桶水,要我把脚伸到桶里,她则拿把蒲扇在一旁替我驱赶蚊子,这样就不怕蚊子咬我了。尽管她扇得汗流满面,我却丝毫不领情。相反地,有好几回趁她不注意,偷偷跑了出去玩。母亲把我找回家后,我的手掌和屁股少不了又遭一顿竹鞭的抽打,又辣又痛。从此,我对母亲真是又恨又怕。
到了冬天,母亲从队里领来许多晒干的油茶,成天呆在屋里拣茶籽,赚点工分。我们几个姐弟有空就帮着拣。那时我贪玩,母亲想了法子,每日给我们讲些狼外婆之类的民间故事,吸引我们舍不得离开。如今想来,今天的我能够与文学结缘,是与童年时期煤油灯下母亲最初地熏陶分不开的。煤油灯下,曾有多少母亲的微笑,多少母亲的等待,多少母亲的叮咛。而今,这一切,都早已远去,再也回不来了,再也听不见了!
母亲有一双巧手。她编织的毛衣精致细密,织纳的布鞋美观耐用,村中许多大姐大婶都爱向她请教。她平时爱种菜栽树,工余在家,就带我们到屋后山坡上开荒种地,“见缝插针”,都是些辣椒、瓜果、青菜、葱蒜之类的蔬菜。她栽的那几株李子树,每年春末时节都要诱惑住路人的目光。当李子成熟得黄里透红时,她摘满一竹篮分送给村中有孩子的人家。她平时省吃俭用,但对村中几位五保老人,经常送点油盐米菜。至今,我每次回乡,村中老辈人提起我母亲,都夸她是个大好人。
母亲一共生育十一个子女,大都夭折,只剩我们姐弟四个。母亲怀我时正值家中最穷困的日子,我出生起就一直营养不足体弱多病。母亲为此很内疚,后来生活改善了,每有好菜,她自己舍不得吃,总要把营养最丰富的肉鱼蛋之类留给我。而她,由于生育过多和长期劳累,早在七十年代末就患上胃病。每次病发,疼痛得大汗淋漓的她就用椅子角硬顶着了事,从不肯去医院治疗,怕花很多钱。
母亲最大的心愿是希望我考上大学做个有出息的人。她常拿许多出身贫寒的名人成功故事来鼓励我上进。然而,我却在初三毕业那年的中考前夕突发重病住院,失去报考重点高中机会。病愈后我赌气瞒着母亲,随便人跑到广东做民工,年底都没回家过春节。直到次年正月初十,我接到家中发来的“母病重速回”急电赶到家时,母亲已经不行了。一九八九年农历正月二十一,一个我毕生伤痛的日子,年仅五旬的母亲去了。当她消瘦温软的身子渐渐冰冷僵硬时,我悔恨得泪水横流。这年春,我怀着对母亲的歉疚,重新拿起初中课本温习,考取了中专。
岁月在轮回,又到忧伤的忌日。母亲的音容笑貌重浮在我脑海中,那样的鲜活。她身上积集的中国广大劳动妇女共有的优良品质,她对子女无私的关爱和教诲,永远值得我所怀念和记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