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道之缘

小时候母亲让人给我算过一挂，算命先生下过这样一句断言：说我与佛有缘！“或许将来娶不上媳妇吧？”母亲当时只是这样担心。但我长大以后极普通，娶妻生子，幸福快乐，并没有一点厌却红尘想要出家的苗头，母亲也便放心了。其实算命先生的话，又有几句会是真的呢。

直到有一次出差，借便到河南嵩山少林寺去游览，一个偶然的发现，才又让我想起了算命先生的这句话。随着人群挤进寺里东配殿的时候，我进殿便见到了那里供奉着一块大约1米宽2米高的天然石头，那块石头上，清晰地显现出一位得道高僧的座像。头顶的九粒烧癍、祥和的面容、还有枷裟上的皱折，一切都极为真切！在我看来，这些根本就是画上去的，不明白的是，那画像似乎被刻在了石头里面，却又偏偏没有一点雕凿的痕迹。要不是身边游客们的提醒，我真的以为这一定就是一幅什么名人的笔墨丹青，被人用了什么特殊工艺，刻画进了这块天然的石头。

身边的游客乱轰轰的，大家都在石头前面说着：“在哪里呀？”、“你看到了吗？”……“这张画吗？不是好好的吗！”我见了大为奇怪。“你能看见佛像？！”几个游客惊奇地围拢过来，惊讶地问我。许多人的目光也投向了我，一些人并挤站我的位置，对那块石头仔细地审视起来，接着便是一片欷嘘，似乎他们还是看不到什么。

这种情形让我大为惊奇，不由得追着询问，大家七嘴八舌了半天，我才终于明白，原来他们说这是从少林寺的开山师祖达摩，曾经坐禅的一个山洞里移来的一块天然石头。传说达摩师祖在洞中面壁十年坐化升天，他的坐像竟因年久影印进了对面的一块石头上！

传说虽不可信，但坐像现在却真切地摆放在这里，或许也可能是伪造的，但又怎么这些人就是视而不见呢？我当时真的特别惊奇了！于是又转换了几个角度，那画象都是很清晰地印在上面！

为了明辨原委，我只好出门去，补看门口说明的文字。说明的，却依旧是这个传说，只是后面附加了一个能够看到佛像的条件。那个条件赫然就是：凡能看到佛像者，必须与佛有缘！这让我不由得大为震惊！难道算命先生说过的话，竟然是真的？

我还是不敢相信，又再进到殿里，换了许多角度去看，仍然是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很清晰地看到石头里的影像！难道我真的与佛有缘？与佛有缘又会怎么样呢？我竟因此莫名其妙地参悟起佛来。

我是党员，其实一点也不迷信，不相信有鬼，当然也就不相信有佛。曾经执迷过一段时间的哲学，当然也就离不开对宗教的思考，因为哲学与宗教同属人的信仰。可以说宗教也是一种哲学，只不过它研究的对象，不是直接的自然万物，也不是对人本身的思考，而是虚无出一个神，用来主宰人类自身，进而主宰万物，它是一种逆向的哲学，但根本上的虚妄不影响其对现实作用的真实。宗教的产生和发展都是客观的，一切神灵上帝的幻像，都是人类自身意识的投影，不能说对人类社会发展没有过积极的意义。

我这里不想讨论哲学和宗教，甚至不想去争论神的有无，单就人类的善良趋向来说，和宗教就有直接的关系。任何一种宗教，只要不是邪教，都会召唤人类的善良和宽容，这是宗教存在和发展的基础了。其实何必非要信什么宗教，只要心存善念，讲究良心，信与不信都一样是好人。和尚也可能是色中饿鬼，而酒肉穿肠却不见得心中没有佛祖。我这人不可能相信神灵，但本质的善良却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成也善、败也善是妻给我的断语，也许这就是我的与佛有缘了吧。我想这里的所谓佛，不过就是心中的一点善念。

我只能想到这里，这就是当时，我对自己“与佛之缘”的理解。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可能青灯破庙地出家当什么和尚。何况还有娇妻爱子在侧，料想也没有哪座庙，允许我带着家属去修行。不过经历这次偶然，还是让我一直想这样的一个问题，与佛有缘的最终结果会是什么呢，我实在猜不出来！

我不信任何宗教，妻也是一样，但是妻子有点迷信，每年要去僧庙道观烧几注香，一般都是她自己去，因为我从来没有那样的感觉。一年前我在研究哲学理论，日以继夜的非常辛苦，妻想去北京白云观烧香的时候，便缠着要带我一起去散散心，这样我第一次陪她去，当然说好了，我只是边上看看，权当是去游览风景。

在白云观妻子要去上香的时候，我却走在了她的前面，因为看到大殿前香炉里，香烟缭绕的很是壮观。走上台阶时，我已经清楚地看到，香炉里插着三柱成把儿的大香，还有许多的散香插在边上，整个香炉烟雾弥漫，一股香火特有的气味直钻鼻孔儿。应该就是在踏上台阶的同时，我回过头招呼妻子看，但是等我再转回头的时候，香炉里的当时景象，却让我大吃了一惊！

三柱大香已经爆散，那些散插的香，也同样委顿于灰尘，断成指节长短，香头还没有熄灭，在香灰上仍然看得见焰火。这种景象，似乎是有风骤吹的结果，但是当时根本没有感觉到有风！香炉周围一箭之地，当时并没有人，自然不可能是人为的结果。突然的变异，让一些香客惊奇地围过来，妻子这时也登上了台阶，大家惊奇地看着香炉里的景象，开始议论纷纷，当然都是惊奇那些无风自散的香烛，没有人特别地注意我。

我对妻说起这种怪异，妻子却没有说话，反而默默地推开我，把自己带来的香插进香炉里，然后合掌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才过来找我，这时我已经在大殿里观赏塑像了。直到从大殿里一起走出来，妻才对我说：“看来你是个恶人！”“怎么我就是恶人了？”我当然地不服气。妻神乎其神地说：“因为恶人烧香，神佛不受。”

我们开始讨论这个话题，我说那些香并不是我插进去的，根本算不得我烧香，又哪里有他受与不受的！并进而调侃：“也许在我面前，李耳没资格受什么香火吧。”妻子听我乱说起来，连忙告诉我在这样的地方不要亵渎神灵，于是我也只有闭口了，不是真的怕什么亵渎神灵，而是怕妻子不高兴。

后来一想起这件事，我还是有点不解，那香炉里烧得好好的香，怎么就会突然之间都无风自散了呢？想想，可能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那三柱大香自己烧爆了，因而也炸倒了那些散香，所以才有看到的情况。当时乱轰轰的，我听不到香火爆炸的声音，应该是非常正常的事。神话其实就是这么巧合和附会出来的，我怎么可能会是什么恶人，人家不是还说我与佛有缘呢吗。

要是非要点神奇的解释，还是我强词夺理的解释更合适些，我当时的哲学研究结果，已经消弥了哲学与宗教的争端，把人类理性永远不可能达到的纯粹的精神信仰领域，划给了纯粹的非理性宗教，之后的哲学理性与宗教，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范畴了。因为这样的贡献，我的哲学结论在老子之上，那是一种必然的状态。人类理性是不断发展的，后来者居上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这世上哪有什么不可超越的神圣？

在少林寺的石头里看到达摩，印证了我的“与佛有缘”；在白云观陪妻子上香，却遇到了香烛无风自散，又被说成是“恶人”，我不知道，我这究竟是有缘还是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