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一)
真为当时只有十岁的你感到佩服,听说有的六七岁时就会做饭菜做家务了,俨然似一个小大人。这一辈的人大多经历了好多的苦,或许正因为有了这些磨砺,你们这一代人在有些方面的出色是后来的人所无法比拟的。这一段难忘的往事,让人心悸,也让人感动……
那是我很小的时候,大约七五年的早春,我的嫂子在嫩江县新生医院生我的侄女,那年我十岁,尚在懵懂之间,嫂子生完侄女的第二天,父亲在家炖了一只鸡,让我送到距家里三十七公里的外的县城。三月的北方寒风如利刃,好说歹说农场唯一的一台解放车才答应顺路捎上我。父亲是地主反革命,我当然是反革命的狗崽子,能够搭车已经很不错了,根本指不上坐到驾驶室里。那个年代人心都不是肉长的,又有谁会考虑一个十岁的孩子在零下三十几度的冬季会不会冻死在外面的车箱上呢?父亲把我扔在露天的车箱上就一走了之了,可怜我一个十岁的孩子连县城在哪都不知道,只能随车而去了。农场在县城设有办事处,解放车到了办事处就到了站,我站在车箱上,冻得连车都下不了,并且一个十岁的孩子怎能从高高的车箱上下来呢?但我做到了,而且是手捧着一罐鸡汤做到的,现在想想一个十岁的孩子在冻僵了的情况下,还能抱着一罐鸡汤从高高的车箱上下来,那能耐绝不亚于现在的杂技高手。
三十几年前有嫩江县城已经很大了,新生医院在哪儿,我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会知道?我向大人打听后,就沿街找去了。那时的嫩江县城只有两条主街道,第一条叫一马路,第二条叫二马路,大人们告诉我沿一马路向前一直走到尽头,再向左几百米就是新生医院,嫩江县城的一马路好长好长啊!我一个十岁的孩子就象沿街乞讨的小乞丐,象是走了一个世纪,我终于走到了马路的尽头,我默念着向左拐,再走几百米……新生医院终于到了。
站在医院的门口我傻了眼,感情一大群楼都是医院啊,那时莫说一个十岁的孩子,就是不经常进城的大人,也不明白医院分什么门诊部住院部的。我象一只小小的苍蝇在门诊大楼里乱窜,见人就问有没有一个叫王文玲的生孩子的女人。答案当然是否定的。生孩子当然应该在住院部,可我不知道哪里是住院部,况且住院部又分什么妇科儿科内科外科五官科……我知道妈妈哥哥嫂子小侄女一定在这群楼里的某一个房间里,可虽是近在咫尺,却似远在天涯。
因为我找不到他们,他们也无从了解父亲会派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不远百里送一罐鸡汤,那时我既饿且冷,既迷茫又害怕,我想,虽然到了县城找到了医院,可我仍找不到亲人,妈妈、哥哥、嫂子,你们在哪里?我在心里大声喊着,我好无助,我好想哭……
中午吃饭的时间到了,病房里的人陆续走出来打饭,我跟随字推车送饭的护士后面,漫无目的的游荡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我多么希望我的哥哥突然走出某个房间啊!可是没有,难道我的亲人都失踪了吗?
正当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我透过路过的一个病房门玻璃忽然看见了哥哥。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形容我当时激动的心情。后来的事情大半忘记了,但寻找在医院生侄女的嫂子的过程我一辈子也忘不掉。我在新生医院住了十几天,每天晚上跟妈妈挤在一张床上。记得嫂子对面床上的一个女人抱着用小被裹着的一个小小生命告诉我:快看看,这就是你的大侄女,懵懂的我只记得那孩子的小脑瓜还没有我玩的小皮球大。我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做了叔叔。
后来哥哥就整天让我给嫂子倒尿盆,我虽然不愿意,可还是倒了十几天。最高兴的是在医院里认识过一个小女孩子,和我般大吧!我们经常玩一个方形小铁片,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两个对角,然后放在嘴边使劲吹,小铁片就象风车一样转起来。后来的后来就完全忘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