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在落泪

带雨的云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2-14 12:18 责任编辑:缕缕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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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本文从平凡生活中开挖主题,以典型事例与数字围绕主题思想而展开;把议论,描写,抒情融为一体,从而让文章更精彩!欣赏!

据说牛拉去屠宰场时一路上会默默流泪。劳苦了一辈子,老了便被“卸犁杀牛”送去屠宰场。伤心,寒心,痛心,于是一路之中唉声叹气、老泪纵横。听说机械化之前杀牛是拿把大斧头当头一击,然后,趁它昏迷和无力抵抗之际,一刀刀剖腹扒皮。

梁惠王看见手下人牵着一头流泪的牛,问牛为什么流泪。告曰:“送去祭祀。”王曰:“不可。”问:“废弃祭祀吗?”王曰:“以羊易牛。”

梁惠王救了牛一条命,让羊充当“替死鬼”;于是便有了“以羊易牛”的成语典故。梁惠王一定是觉得羊没有贡献,该杀;牛辛苦一辈子,应当仁慈些,免它当头一斧再一刀刀宰割。梁惠王算是有善心的统治者,没有过河拆桥、登楼去梯,记得人家曾经辛辛苦苦的做贡献。

还有心慈手软的皇帝下过禁令不许下面的人宰杀耕牛。然而,令归令,手下的人我行我素、依然如故。更有奸诈者阳奉阴违作手脚,让牛食不果腹、住不蔽体,挨饿受冻而“自然死亡”。

人也有同命运的。不杀头枪毙,然而被折磨、摧残后“自然死亡”;或者逼得他们经不住折磨自寻短见,名正言顺的让他们死,然后报个“顽抗到底”的名份。

古时候有许多关于牛、马、羊的寓言,其中,关于牛的寓言最多也最为感人。大概就是因为牛一辈子为主子耕田劳苦,说不完诉不尽的含冤负屈;所以同情者和鸣不平者也特别多。

《金元散曲》中有《牛诉冤》一折,借牛的口气,撕心裂肺的哭诉道:“受尽驱驰之劳,竟不念其‘勤耕苦战之功’,原先中书令下达的严禁宰杀耕牛的法令,也让执法者‘应捕人’‘张弹压’‘李弓兵’们阳奉阴违,废除篡改。这些坏蛋们欺上瞒下,把圣旨变成了‘鬼画符’,法令变成了‘一纸空文’!”

死不瞑目的牛继续诉冤:“我之阳寿未终,死得真冤屈呀!告你个私法。诉不尽平生苦煎熬啊,苦矣!”——牛的哞哞声凄楚动人。

“牛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贡献和所得已经十分悬殊,垂暮之年还要落得一斧头,又一刀一刀宰割。或者食不果腹、无房蔽体而呜乎哀哉,最后便食它的肉,寝它、穿它的皮,岂不寒心。有句顺口溜:

年年月月俯首听命,拉磨拉车拉犁辛勤;

年老无力并非该杀,哞哞哞呀哭声难忍。

呼天抢地皇上开恩,下旨放过耕牛一命;

捕人弹压弓兵不饶,老了仍遭犁卸肉烹!

还有一种“牛”,那个年代号称“老牛”。不是牛而称作“老牛”岂不奇怪。和那些拉不动犁,驮不起东西的老牛几乎一模一样。比如要派劳动活便一句口谕:“叫老牛们去拉东西!”

他们也如同吃草的牛,没姓没名,“嘿”的一声呼之即可。“牛”们的心里当然明明白白是呼自己,也许还十分感激呢。

“老牛”当然不敢消极抵抗,更不敢顶撞,不敢发“牛脾气”,不敢用蹄子顶住地哞哞叫冤。话音未落便缩头弓腰、低眉顺眼的乖乖而去。不知道他们心底里如何,表面看来是呼我牛也好,叫我马也行,呼幺喝六也可以,心安理得,“毁誉且由他人去!”

70年代初,有一天在路边遇见一熟人,从前是西装革履、裤线笔挺。他正和另一人低头抬着尿桶,低眼蹙眉不敢看人。我明白了,一定已经是没名没姓,改称“老牛”,上了牛的“户口”,住进了“牛棚”,正被当成牛使,所以不好意思看人。我赶紧把眼睛避开。不忍心呵。

当然,他们不需要吃草,只有个别倒霉者碰上个别蛮横者,才会强迫他们吃草。听说一位著名的马姓小提琴家,过去便曾有人说他不是牛却是“马”,应该吃草。吓得那“马”深更半夜撩起蹄子便逃跑,离乡背井、落难异域,落了个“叛国投敌罪”。这是50年代旧事。

更往前追溯,二十年代安源工人罢工,和资本家斗,他们“哀而动人”的口号也是“从前是牛马,现在要做人”,一场做人还是做牛做马之争、之斗,写下了“不做牛马要做人”的轰轰烈烈历史。

老人听说了牛的坎坷命运,感受特深。于是,想起了“卸磨杀驴”“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卸犁杀牛”……想起了穷苦人如牛马般的二十年代,也想起了现时代五洲四海还有如牛马般的。

全世界还有那么多受压迫剥削者,怎么就再没二十年代的“十代表”“百代表”出来帮着说话呢?那么多代表、代代表,代代代表怎么就只知道正襟危坐,举举手、就就餐、照照相、投投票、听听报告、闭闭眼睛睡睡觉?

嗨,更有和资本家穿“连裆裤”,为他们搬“应捕人”“张弹压”“李弓兵”,寻穷苦劳人岔子,在他们伤口撒盐,为他们雪上加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