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在他乡

1、

黄昏将至，我在金衢盆地的一个村子里安顿下来

昨夜下过的雪积在屋檐上

泛着惨白的光，但这

丝毫不影响屋檐下，大红灯笼迫不及待张开的

笑脸

一个男人在自家门前点了一个炮仗

一辆车兴冲冲驶过浓浓的年味

我还看见，几只冰棱倒挂檐下

一滴一滴消融的雪水，正数着

光阴的步履

2、

夜来了，是的，夜来了

我知道，在我喝下

黄昏最后一碗黄酒的时候

夜就来了

我喜欢它来，又不喜欢它来

喜欢是一个白天终于过去了

不喜欢是来的夜比白天还漫长

3、

不能埋怨夜，它是无辜的

现在它就很安静地坐在我身边

不说不笑不打搅，即使

有一两阵风经过，它也不随声应和

然而，它越这样善解人意

我就越发坐立不安

4、

也是除夕

也是这样漆黑的夜

也是我，也是客

雨彻夜下着

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它就是这样不停地下着

一半下到帘外

一半下到我心里

5、

我终于摁下了关机键

四面八方天南地北的欢歌笑语，一下

就脱离了视线。那些快乐

那么近又那么远

关乎我又不关乎我

我笑过，真的，我笑过

但笑过后，我的眼前还是一大片空白

我不知道，在这个寒冷的夜

怎样才能让自己

由衷地笑

6、

闭上眼，夜的黑就将我团团包围

我的四肢无法动弹，尽管

我的内心东奔西突，但仍然

不能突围，不能

找到一个安全的出口

直达黎明

7、

午夜以后了

烟花和爆竹已不再喧闹了

整个村子都安静下来

时光也睡着了一样

只是，悬在檐下的雨声却分外清醒

这让夜的心跳变得

更加清晰

这时，一阵猫的嚎哭从夜幕里跌落

好不容易收拢的心事又被砸得

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