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成了带枪的人
老夫喜作黄错颂,满目青山夕照明!
男孩爱玩枪。五十年代家里生活困难,买不起玩具枪,就自己动手用木头做,虽然样子不好看,但玩起“抓特务”来也很兴奋。十二、三岁的时候又学会用“马尿臊”这种灌木制作水枪。我的水枪吸水量大,喷射的远,再加上我勇敢作战精神,每次“打水仗”都是以我胜利而结束。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学校搞军训,那年打靶我得了个良好。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枪,真有些爱不释手。心想,我要是个带枪的人该有多好,哪成想在二十一岁那年我真的成了带枪的人。
1967年我二十一岁,那年我由拉萨调到日喀则地区最边远的一个小县——岗巴,在这里我很快就发现县区两级机关干部很多人都有枪,出门下乡时人人携带着枪支,有的人长期配备固定的枪支,有的人则临用时到公安局现借,这些枪的品种很杂,有外国的如英式步枪、日本三八大盖、苏式步骑枪、加拿大手枪、美国左轮手枪,国产的有七九式步枪、半自动步枪、五一式和五四式手枪等,这些枪大多都很陈旧,子弹也配备的不多,一般长枪50发,短枪20发,在没有发生特殊情况的时候,如果子弹数量出现短缺现象,就由持枪者自己弥补。刚去的时候,有人替我在县公安局借来枪让我下乡时携带,那是支国民党时期的七九式步枪,也称汉阳造,破旧沉重,但枪的力气很足,射程很远,子弹在1500米以内还为有效射程。下乡时背上它,同样很神气。特别是在天气晴朗的时候,,湛蓝的天空飘着雪白的云,矫健的雄鹰展翅飞翔,雪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银色的光,一望无垠的草地象地毯般伸向远方,美丽的格桑花点缀其中,羊群似珍珠般在绵软的草地上缓缓的向前移动,骑上马挎着枪自由奔驰的那种感觉真是让人神采飞扬,心旷神怡,兴奋无比。
其实县里给机关干部发枪根本目的是为了自卫,以确保人身安全。岗巴县坐落在喜玛拉雅山北麓,与锡金[后为印度的一个联合帮]接壤,县政府所在地距边界线只有二十多公里,当时中印关系紧张,边境时有摩擦,印方有时还派遣敌特越境****扰侦探。逃亡国外的叛匪也有可能在边境制造事端,而岗巴县是1962年经国务院批准建立的,直到1967年民主改革仍然没有结束,阶级成分也没有公开划分,连互助组这样的低级生产组织形式也没有组建,群众对党和党的政策了解不够,加上境外敌特的策反宣传,境内形式也很复杂。在这种形势下,一方面要开展地方工作,一方面还要严防境内外敌人的暗杀破坏活动,以维护边境秩序正常,保证干部和群众生命安全,所以除了日喀则军分区在岗巴驻扎一个独立营的部队外,县里还在公安局的领导下组建了武装工作队。此外,还规定了严格的边境政策,要求机关干部下乡时必须三人以上而且要同时携带枪支。如果确须到边境牧场工作,必须事先请示,要由武工队配合,早晨九点以后才能出发,晚三点前必须返回,如果工作任务没有完成,明天再去。还规定在距边境线20公里之内不许随便开枪等。这些规定的建立严格了边境干部的纪律,为避免意外事故发生,减少不必要伤亡起到了保证作用。所以我平时非常注意枪支的保养,每天都要擦拭,并练习瞄准,熟悉枪的性能。下乡到牧场时我每次都象老同志那样,弹夹里压满子弹,关好保险,顺着褥子把枪放好,作到不管夜里发生什么情况,都可以顺手抓到枪,有枪在手什么局面都好应付了。
因为我爱玩枪,时间长了打得也就比较准,20公尺以内基本上可以打到烟头。有一年地区召开全运会,就让我参加了射击队,原本通知是比赛小口径步枪,可到比赛时组委会临时改为7。26半自动步枪百米卧射,因为赛前没有练习这个枪种,再加上那天闹肚子,端起枪准星摆动十分厉害,所以10发子弹只打了92环的成绩,名列第七。
后来大概是因为我来岗巴的时间长了,同时也是工作需要,我的七九步枪被一把“五一”式手枪代替。这把手枪的构造及性能均与“五四”手枪相仿,我非常喜欢,每天都随身携带,寸步不离。带上这个小东西,既方便又灵活,心里还十分塌实。毛主席逝世那年,各地都设置了灵堂,我被县委调去担任悼念活动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每天夜里都要值班,我的宿舍离工作地点很远,但是每次来回走的时候,我都带着这把心爱的手枪,有它做伴我似乎什么也不怕了。
这把五一式手枪一直陪伴我到1979年,那年七月我调回了家乡。调回后我经常怀念在边境地区那种如火如荼让人心跳的斗争场面,有时还能想起那把“五一”式,可是,在家乡摆弄枪支的机会很少了。我的枪法如何我自己也不得而知了,在我五十岁那年,单位组织打靶实弹演习,我仍然老当益壮,获得20米手枪站姿五发44环的好成绩,名获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