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行之二：华清池，那一段远去的风流

中原行之二：

华清池，那一段远去的风流

到了临潼，华清池是必去的。不为什么，只为了一睹“不尽温柔汤泉水，千古风流华清宫”里“贵妃出浴”的香艳之地，只为了感受一下白居易老先生《长恨歌》里让多少人深深念着那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以及寻找那一段渐行渐远的风流。

华清池坐落于郁郁葱葱的骊山北麓，车子沿着市区小街走去，路越走越高有点让人觉得有点吃力。正是初春时节，路两旁树影婆娑，满眼皆绿，翠生生寒丝丝的，令我凉生肺腑，切意畅怀。街的尽头，突然开阔起来，一处红墙青瓦的院落跃然眼前，正门大厅的匾额上有着“华清池”三个大字。

进得园内，但见庭深廊回，亭阁错落，虬劲的松柏夹植道旁，微馨流香。各样的温泉浴池东一座西一座的散落着。洗尘池、香凝池、少阳池……每一处都有别致的名称，拱壁围栏，飞檐琉瓦。经月宫门，穿九龙宫。一池烟波赫然入目，这就是九龙湖，是个人工湖，九龙桥将湖面分为上、下两湖，上湖建有现代喷泉设施，上湖的水流通过九只龙的大嘴中注入下湖。湖岸杨柳依依，水边楼榭相映。下湖矗立着一尊汉白玉雕成的半裸着上身的贵妃出浴像，丰腴柔嫩，娇若无力，慵懒华贵，平添了几分娇媚、几分妖娆，令人萌生出无限遐想。想起白居易的《长恨歌》中“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万千宠爱今何在？真可谓是一场浮华一场梦。

出回廊，经拱桥，一龙首石舫静静地泊在湖上，雕梁画栋，流金溢彩。舫于水平，湖面如镜，坐在石舫边，脱去鞋子，任清波舔足，心脾沁凉；晨风徐来，松柏萧萧，低吟轻唱；浪击石舫，扑扑作响。四周云山卧翠，红绿亭阁点拨在山峰树谷里，幽静里隐隐地透着昔日的繁华。

顺着湖边小径，经过一排青砖平房，就到了杨贵妃的浴池。巍峨的唐殿建筑把一座座汤池覆盖着。可如今，不论是莲花池，还是海棠池都似静静地沉睡着，早已干涸的池子露出古砖的颜色，空空的大殿中只剩下导游抑扬的咏叹，汹涌的游人隔着栏杆俯着身子向积满尘埃的池子张望着，向久远的历史投去好奇的目光。

遥想当年，故事的主角“万千宠爱在一身”的杨贵妃就在这个池子里，籍着微微春寒，轻解罗裳，温滑凝脂，冰肌玉体，娇媚动人，恩泽泱泱，好不快活！岂料天妒娥眉，世事瞬变，一场安史之乱迫使玄宗离宫西奔，途中将士拒不西进，无奈霓裳羽衣曲抵不住渔阳角鼓声声，“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娥眉惨死于马嵬坡，马嵬坡居然成了生死坡、长恨坡。从此，玄宗便枯守在昏黄的孤灯下，“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只是天还这般长地还这般久，何日为尽时？那首绵绵的恨歌，莫非还残留在这华清池的一脉泉水里么？

出了汤池，进环园，过白莲台，踏着青砖砌起的长长坡道，再走几步便是赫赫有名的五间厅。五间厅建于清朝末年，1900年八国联军攻陷北京时，慈禧西逃曾驻跸于此。后重加修缮，成为高级官吏游览休憩的场所。1936年蒋介石两次入陕，即以此为行辕。五间厅其实就是并排着的五间房子，现有蒋介石的卧室、会客室、会议室、卫兵休息室等，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就发生于此。

至今墙壁上、窗棂上仍留着累累弹痕，窗户玻璃上有弹孔洞，有深深裂纹，，依然在向人们讲述着那曾经惊心动魄的时刻。可以想象当时蒋介石逃离时的仓皇、情况的危急和事变的激烈。半个多世纪过去了，那透切夜空的枪声早已停息，但历史不会忘记，国人不会忘记，在民族危难之际，张学良杨虎城将军挺身而出，不顾个人安危，扬眉剑出鞘，他们的千秋功绩为后人敬仰。而离此不远的骊山半山腰还建一座“兵谏亭”，供后人缅怀。

从华清池出来时，拧过身眺望骊山，山上云雾缭绕，望不见山顶。据说，当年周幽王为博美女褒姒一笑，竟在此点燃烽火戏弄诸侯，致使西周破灭。唐太宗在此筑温泉宫，似乎“修池井为池，环山列宫殿，宫周筑罗城”，仅是为了一个宫闱丽人杨玉环。盛极一时的此山此水，也随天宝韵事而荡毁殆尽。盛唐的繁华也由此逐渐走向衰落。但如果把历史的功过归咎于一个弱女子、归咎于“红颜祸水”，是不公允，这只不过是统治者为自己的过失与愚昧寻找的一种籍口罢了。

曾是帝王行宫的华清池，今天早已归还给了平民布衣，昔日皇家庭苑也褪去了繁华而神秘的外衣，归于宁静与朴素。几只旧时王侯家堂前翻飞的燕子，低低到掠过微微雨帘，飞人寻常百姓家。许多人走了，许多人又来了，但这泓幽媚多姿、风雅绝伦的一池绿水将久久地在人们的心头荡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