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

一

路也苍茫　日落也苍茫　千年的石窟也是

满面的苍茫　且饮这一杯揪心　由此醉去

逆风驼铃　是打进风眼里一块补丁

四蹄扬起的昏沙　淹没刚化完浅妆的月亮

只剩下一行孤独的诗歌　在胸膛敞开的劲风中吹荡

如果忽略能够使我安静地睡眠　并在疼痛中醒来

就让一只蚂蚁扛起一轮圆月大的心脏

而今的雄关漫道　功名消　是非散

骆驼草确实在抽噎　面对一望无垠的一种色彩

没有眼泪的汉子　说什么岁月沧桑　醉生梦死

没有表情　只有冷漠

——像一块历经流水变得坚硬的石头

问他可曾遇见反弹琵琶的飞天　或海市蜃楼

他答　只因梦里乡关与此始终隔着一层昏黄黄的世界

我耸立在那里　那里一片荒凉　为什么

沙尘里那匹不会人语的骆驼

恰似那宽慰的咀嚼

如针般刺穿我的心儿

二

远也空旷　内心也空旷　空旷成大漠中灿烂的敦煌

不发芽不开花也不结果　在风的背后　握不紧一滴月牙泉声

历史和牧歌　装订成一幅藏在经卷里的画册

绕过沙丘　驼铃深一脚浅一脚的把日头踩入黄昏

一只流浪的蜥蜴　在撒金的宣纸上爬出几行潦草了千年的文字

如果我们必须筛选日子里滞留的杂质　寻找岁月遗失的叹息

就像珍惜珠算上一颗又一颗精致的算珠

挑开一个民族的记忆　残垣断壁　肃穆荒冢都是扎在体内的刺

一代天骄　弯弓射雕的霸气被风沙荡平

一滴大雕的泪　自元朝版图的天空上跌落

至今再也没有生出搏击长空的雄唳

空旷的静　填充着一炷炷香烬掩盖了的铁蹄

祈愿者　正以欲壑里疯长的劣根编织颈上花环

倾泻进孤灯　让一只饱经沧桑的器具向上天求证

我在一面沾满灰尘的铜镜之外　像旁观者

队列中更像一个埋没已久的王

熄灭是最安全的　天空真的暗了下来

没有人看见我只紧了紧风衣　弹了弹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