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

一

未经描述的寒冷深入极地，这是一年中

最后的边缘。像所有因水而流经的异地

在荒芜之上滋生的园。青草是一片久未丧葬的

灰烬，在这其中，我们想见春天的月亮

跟随大河流淌。闪亮的雪，寡居的蛇

它的语言是一堆升腾的火焰，燃烧着

整个冬天里麻钝的知觉。把手深水中

深入到玫瑰的肚腹，玻璃的乳房

在上帝的嘴边，树们也有爱情，星星也在

恋爱。像一次幻境中触摸美景，

火一样的风，吹过天界碑林，成群的雕塑

拥有同一张面孔，大街上空无一人。寂荡如一张

黑网和一只看不见的巨大蜘蛛在爬行。

二

雪光开在血里，小小的一枝梅，就是整个冬天的

忧患背景。我忧伤地怀念与一只美狐的相遇

仿古的香车，簇拥美人与帝王。雪花多么美好，

像满天的精灵和着天籁降临。黄金、火石、

雪豹。一次抵达死亡的象征。我们所拥有的

智慧像一只冬天的鸟巢，而鸟飞逝。等待的

只是腐朽、丧失。在一些往日的梦中，钢铁和水的

梦中，坚固的窗门，始终无法打开。我们对上帝

充满敌意的眼睛，在阳光中遁形。

形而上的花朵，在果核的刀锋上飘散。

三

在黑暗中冥想骷髅的洞穴。那是一次恐怖的

幽会。但你不能拒绝，如同深种巨毒的骨肉，

你必须砍掉。在我们生活的瞬间，爱情：只是

钢琴的一种。你无法再次证实自己，并打碎花瓶

一封钟情于十二月的书信，上面满布火种。

我们不轻易放弃：马的村庄、花朵的海洋。

我们不能忘记的，是停留于血管里的血，并且时刻准备：

习惯死亡。战争没有消失，死亡就不会消失。

我们怀抱里的孩子，在民谣中长大，在流放的羊群中长大。

孤单是流星的一种，它隐身于飞行的星座。

这里拥有一大片神秘的宝藏，在夜晚的彗星眼中。

四

衰老的模样，像太空中树叶的飘零。

天堂之花还未盛开，我们共同的现在正在泯灭。

种籽在春天里腐烂，温情在一场雨中老去。

但闪电，但雷霆，在风暴摧不毁的角落呻吟

这已变得毫无意义，像躲过风暴的蚂蚁，

侥幸地保全了生命。而光在前进，在光的内部，

在毁灭的中心。虚浮多么残酷，像一把

远离战争的刀子，依旧充满血腥，充满杀气。

没有灯的黑夜不算黑夜。没有黑夜的光明不算

光明。我们握于手中的旌幡，是巨人的失败。

我们在完美中求证：仁爱、善良、智慧与神明。

五

偷生的遭遇，是让你永远低头。如同被击败的

残红，扯一大块黑布蒙羞。沦丧的灵魂只

能在夜间出动，攻击地狱里不死的活物。

当你离去，我在哪里？当秋天的苇草破败着摇摆，

风在哪里？我们谈论皈依，皈依于神的洗礼，

这是有福的象征？还是自我毁灭的见证？

冬天将要君临大地，春天即将旧梦重温。

这又是怎样的福份？在生灵的周围，在神话的途中。

被掏空的宝藏，日见空旷。在舞场中小憩的男女，

秘谋偷情轶事，青春大拍卖，少女样样红。

六

请给我墓穴里提灯的手，天堂里吹箫的手。

我们的城市在风中摆动。地心的轴也在加倍磨损

我独自一人，面朝十二月敞开，向净的雪敞开。

深深的夜，禁锢祷告的人，世界很静。

世界最深处睡眠。玩偶的心不再作崇，

我们放纵遍地的灯盏一起点亮，唯美的倾向，

崇尚高，而后更高。虚妄的言辞不必表叙。

水草浮出水面，宽广的河道容纳宽广的河流。

我们在废虚之上赏花并且交谈：时光在树中，

在水上，在它拥有的万物之上，更在它的自身中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