岗巴还有吸鼻烟的人

春日放歌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2-12 12:43 责任编辑:文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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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电视里看到鼻烟,生活中离我们太遥远了,没想到,还有有这样鼻烟斩地方。

年龄不大的时候,看过一些欧洲十八世际骑士小说,那些书里对鼻烟有一定的描写,但都是轻轻的一带而过,没有过多的笔墨,所以对鼻烟只是有个大概的了解。作为一种文化现象,鼻烟在我国流行了几近三百年,清朝为极盛时期,后来随着叶子烟和纸烟的出现,鼻烟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只是在偏远地区有个别人仍然保留着吸鼻烟的习惯。当时我想,能否亲眼目睹一下吸食鼻烟的真实情况,那就要看我以后的运气了。

进藏后第三年我调到岗巴县,在那里我有非常多的时间深入到农村、牧区,和那里的农牧民群众有着非常广泛而友好的联系。因为工作上的便利,我便非常容易接触到吸食鼻烟的群众。那是1967年的冬天,牧区工作组和老百姓实行三同[同吃、同住、同商量],我们的房东边巴就有吸鼻烟的习惯,他每天干完外面的活以后,坐在帐篷里先慢慢的喝着酥油茶,待身子暖和过来后,则慢条斯理的掏出藏在怀里的宝贝,那是用牦牛角尖端部分做的鼻烟壶,有三、四寸长,呈月牙弯状,其做工十分精细,牛角打磨得非常光亮,上面还刻有花纹,粗的一端镶有银边,银边上镶有可以拴挂件和拉练的小银扣,盖子是用银子打造的,银盖上饰有花纹,尖头部分被磨平,有一小孔与壶里相通,小孔有一特制的塞子拧在上面。然后他又从怀里拿出一条手帕,这个手帕很不象样子,和藏族妇女腹前围的围巾是一种织料,条形花纹也很艳丽,两端折起已被鼻涕粘住,板结得很硬,用手扯开时发出“哧哧拉拉”的响声,用这个手帕擤干鼻涕后,拔去鼻烟壶尖端的小塞子,右手攥成空拳立起,拇指甲顶住食指中部关节,形成一个小凹陷,左手持鼻烟壶,尖头对准右拳凹陷处,使壶里鼻烟由小孔漏出后,移开左手,右手迅速将鼻烟对准一个鼻孔,弯腰低头,猛的用力,粉末状的鼻烟在强大内吸力的作用下,立即通过鼻腔、喉部、气管而进入肺内。然后猛的抬起头,直起腰深深的呼出一口气,一股白烟随即由鼻孔和口腔被喷出。之后他不住的打喷嚏,眼泪也流了出来。看样子他是过足了瘾,懒懒的但很惬意的擦拭着鼻涕和眼泪。

他说,吸鼻烟不仅可以过烟瘾,还可以解除疲劳,也能治病,感冒鼻塞一次就好。据记载,鼻烟是优质烟草中加入麝香、冰片、玫瑰等名贵药材,研成极细的粉末,陈化数年后而成。是一种有益身心的烟制物,可以明目、提神、醒脑、开窍,对鼻炎,感冒等有一定疗效。名著《红楼梦》中说,晴雯患感冒,头昏鼻塞,宝玉命麝月取来西洋鼻烟壶嗅用,连打喷嚏,七窍顿通,其病即愈。而边巴所吸之鼻烟就没有那么讲究了,其主要原料是烟草的梗子加上草药大黄,仁丹等,研磨成细粉状即可,藏语称为“挠露”。“挠露”除了可以过烟瘾、提神、活络之外,据我观察,吸鼻烟还有一个很大的功能,那就是交流感情。每次我们和老百姓坐在一起开会时,总有人吸鼻烟,他的全套动作象绅士一样,优哉悠哉,不紧不慢,可是吸完之后打起喷嚏来却什么也顾不得了。然而他们中任何一个烟民都不会忘记把烟壶递给旁边年龄较大的人,那人接过烟壶后,双手合十,口称“土及齐”[谢谢之意]以示感激之情。第二个人吸完后,一般还要往下传。这很象东北人喝酒一样,在传递过程中沟通了感情,增进了友谊。除此之外,这些粉末状的劣质原料对人体只能造成损害,因为对呼吸器官刺激性实在太大了。

为了体验吸鼻烟的真实感觉,我毫不客气的从边巴手中要过鼻烟壶,也学他那样擤干鼻涕,猛的吸了起来,一口气下去鼻烟的辛辣之味直冲肺管,肺部象暴裂般鼓胀起来,瞬间这种强烈刺激直抵脑门并迅速扩散开来,似乎有阀门的地方都已全部打开,紧接着喷嚏一个接一个的打,眼泪不住的流,可是浑身却感觉轻松极了,这是一种令人惊讶的快感和愉悦。怪不得法兰西的拿破仑每月要消耗七磅之多的鼻烟。

在岗巴县吸鼻烟的人其实不是很多,还都是年龄偏大的,但每个乡里都有几个。他们说吸鼻烟是从老辈人那里学来的,学会以后就很难扔掉了。他们几乎每天都要上山放羊,带上鼻烟非常方便,不用点火,也省去了下雨天的烦扰。同时,鼻烟原料来源方便,不用花钱就可以得到。烟梗是人们丢弃不要的东西,大黄山上就有,挖采容易,西藏公费医疗,仁丹可以找医生要,不必花钱。

2000多年前,古印第安人为了寻求刺激解除疲劳,发现了烟草,哥仑布发现美洲新大陆后,把烟草传入欧洲,十六世纪末传入我国。至康熙年间鼻烟在我国进入黄金时代,当时皇帝禁止国人吸食点火的烟叶,独不禁鼻烟,在此以后的历代皇帝差不多都有吸食鼻烟的习惯。直至解放以后,卷烟盛行,鼻烟逐渐消失。现在,西藏有些老百姓还有吸食鼻烟的习惯,这在我国几乎是绝无仅有的了,作为一种文化现象,把它保留下来,这不仅可以给研究这种文化的人提供实物资料,还可以提供最生动、最有趣的活标本。今天,我离开岗巴已有三十年了,每当我在地摊上看到售价几元、十几元的鼻烟壶时,在电视里看到拍价几万乃至几十万的鼻烟壶时,我很自然的想起了岗巴县老百姓使用的那些银质的、角质的、铜质的乃至装雪花膏用的鼻烟壶,同时也想起了那里的乡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