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房奴”的心灵独白
学生时代做“分奴”。工作后,做“房奴”。孩子出世了,做“学奴”。孩子成人了,自己也老了,生病、住院,又成了“病奴”。一生为奴。
我是从缺砖少瓦的农村里走出来的,住怕了茅檐低小土房的我从小就憧憬着,自己有朝一日能住上一幢崭新的房子,最好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尽情地挥洒着人生的豪迈。
为着这个理想,我在走出社会后就开始实施了。可那时工资低,纵使我节衣缩食,每月发下来的工资,除去口粮和生活开支所剩无几,还要接济一下为着自己的成长含辛茹苦的亲人,如此下来基本上是“月月光”,离自己的梦想差着十万八千里,却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及至几年后,我换了几个单位工资待遇也随之有了较大的改善,但要花二三十万买一幢房子那简直就是镜中花、水中月,可望不可却。如此这般一拖又是几年,我就如一只守在金鱼缸旁边的老猫,想伸手去捞又不敢,不去捞吧又心有不甘,左右为难。就在我患得患失时候,在市场物价的强势推动下房产的价格也出现大幅攀升的苗头。再不能等了,我咬了咬牙就豁了出去,于二零零五年底倾尽自己多年积蓄,在市区以银行按揭的形式供了一幢房子,走进了“房奴”行列。
终于有了房子,终于有了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终于摆脱了长期租房的郁闷生活,多年的梦想终于实现了迈进了有房一族,我不禁长长的吁了口气,心里有了一种顿释重负的感觉,那时就觉得以前所受的苦都是值得的。那段日子里每每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我心里不由得泛起了自豪的快意,我终于把根稳稳地扎在了这个曾经属于别人的城市的隙缝里。当许多人还在这个城里无根地漂泊,哀叹着工资太低、房价太高时,我就安静地坐在宽敞的书房里,一边听着悠和的音乐,一边品着热气腾腾的香茗,一边读着至爱的辛弃疾、柳永、李清照、余秋雨,将城市的喧嚣、浮躁远远的抛到窗外。下班时,我买来果苗、花卉种子种在阳台上,将一方阳台精心的经营得桃红榴香,花开不败,撩拨着蜂,撩拨着蝶;有空时,搬张躺椅躺在阳台上,或与青山坐拥相对,相看两不厌,或听鸟声如洗,身染花香,或看城市落日,百鸟归巢……有房的日子真好。
渐渐地,这种新鲜感与优越感在不知不觉中褪去了,生活显露出了它最初的底色,无边的烦恼也就接踵而来。作为“房奴”,第一件事就是每个月的按时还贷,按理说以我目前的收入水平虽然比不上一些大富大贵的直管单位,但进行供房应该不成问题,然而这不只是钱多钱少的问题,重要的是“房奴”的长期性给我的无形压力。试想一根小刺插在你的背上,虽然不是很疼,但就是不能拔下来,它时时在触疼着你的神经、在提醒着你,这样的感觉你好受吗?对,这就叫如芒在脊。“房奴”的个中的辛酸,只有走进这个行列才能深刻体会到。
有人曾这样解释银行按揭:所谓按揭,就是被银行按在地上,每月揭去一层皮。这虽然是则灰色的幽默,但形象生动地勾勒出了“房奴”的无奈。可以说,“房奴”彻底改变了我的生活规律。做了“房奴”我学会了精打细算、节俭过日子,买菜时一毛两毛地与菜贩子讨价还价,尽量买到物美价廉的称心商品;平时走进书摊,我再也不敢到新书架前浏览,总是往打折的旧书堆里钻,在旧书堆中掏宝,尽量满足自己嗜书的喜好。做了“房奴”我放弃了呼朋引伴、杯筹交错的生活爱好,平时朋友的邀约能推的尽量推,实在推不了的就赖着,毕竟吃人家的嘴软,有时总得打肿脸回请一两次人家。于是,一下班我就往家赶,帮助做些家务,辅导孩子做作业,就连周末也常常呆在家里看书或上网聊天。总之一句话,平时无事不出门,有事少出门。
我常常想,要是当初不买房,节省下来的钱足以使我的生活提高一个档次,我可以全家定期去旅游,遨游青山绿水间,仰看天上云卷云舒,享受生活的惬意,或者昂然地到书店里买下我心仪的散文;要是当初不买房,我可以大方地孝敬年迈的亲人,让他们安享晚年,或者资助一些困难的亲人读书;要是当初不买房,我可以活很有尊严,不必承受许多原本不该有的精神压力,挺直腰杆去拼搏。但我现在是个“房奴”,我只能小心谨慎地生活,提心吊胆地面对每一次的动荡,我的人生不允许再失败。
思前想后,万千思绪,哎,“奴”的苦日子何时是个尽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