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差节

〖昨天〗

昨天，就在眼前，鲜活而明晰。

她，如同清晨第一缕阳光下绽放的雏菊，带着晶莹的露珠，虽不比牡丹华贵，也不如玫瑰艳丽，却清新，坚强地展示着勃勃生机。

他，就像习习春风里吐绿的一株白杨，哗啦着油亮亮的叶子，虽不似松树般遒劲，也不同垂柳的飘逸，但挺拔，爽朗的笑声背后是豁达和睿智。

没有什么理由，仅仅是吸引，无法克制，就像月亮伴着星星，溪流奔向大海。

她曾经无数次地问他，为什么选择她？他不善言辞，只是微笑，逼急了，只说半句：那天的晨雾里……

她知道了，她知道了。笑着赠他一首小诗——

雾，缥缈而迷蒙

你，清新而飘逸

迷蒙的雾气濡湿了你

飘逸的你明丽了大地

如春鸟啼欢了幽谷

如微风吹皱了镜湖

你活跃了静谧

晨雾开始呼吸

雾还是那雾

而风景却变成了你

当然，她没有告诉他，那天她是故意等在他必经的路上——永远都不告诉他。

昨天，还不流行过情人节；即使流行，也没资本奢侈；即使有资本，或许没必要，年轻的心跳，蓬勃着无尽的激情，真实的浪漫，无须制造。

〖今天〗

人到中年，历经风雨霜雪无数，时光的年轮却没有给他们的心理碾上多少皱纹——

依然长不大，他说她。即使天天见面，仍会时不时地写个短信、发个邮件。愚人节那天电梯停电，十五层的楼梯又让他上上下下两次，她差点被偷偷憋着的笑撑破了肚皮。

别惯坏了我呀，她嗔怪他。享受着趴在温暖的被窝里每晚一个故事；改不了热了踢翻被子，反正有他；睡前放一杯温水在他的床头，半夜渴了推推他，他会猛喝一大口，自己咽下一半，含一半送入她的嘴里。

他们是那么心有灵犀。周末的晚上，干点什么呢？她说。一个眼神，一秒钟的对视，迅速跑向影城看通宵电影，通常是他看到热血澎湃，她缩在他的怀里南柯一梦，欢场散尽，东方泛白，她捶着他说，你怎么不叫我呀！明天再来！或许她正做着饭呢，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餐桌想，很久没有花了，一会儿，他就捧着一束红色的康乃馨回来了。藏在背后那只手里的一定会有干红酒，不需要太多话语，就像多年知己，浅笑着轻轻碰杯，醉意漾开，酡然如花。

她会时不时地找些“醋”吃，当然不是陈年老醋，而是新鲜的“苹果醋”，能够美肤健身，爱情一样需要保鲜。偶尔写点文字，交仨俩笔友，因为喜欢，更为情趣，他也会装作吃醋。

突然有一天，她心里慌慌的，好像少了点什么。直到第二天清晨，他出门前亲吻她的脸，她才惊醒，原来是昨天跟他同时起床所以少了这个温暖。每天都是他早早出门，懒懒地躺在被窝里的她已经离不开这样的仪式。

长白头发了，她叹息。哪里？哪里？他嚷着，突然将白发拔掉，温柔地抚摸着如瀑长发说，依然是当年清新的雏菊。白发渐渐多了，爱美的她执意要染，夕阳下，余晖满地的阳台上是她和他的身影，她坐着，捧一本诗词，他站着，轻轻梳理，细细挑染，看满头灰发变青丝。

沙发上，他躺着看电视，在头枕着她的膝盖，她一边嘟囔着“哎呀这个油耳朵”，一边仔细地掏，然后再将他鼻尖的黑头拔净，拍着他日渐发福的肚子说，还是当年的小白杨，只是变粗了。

一日，好友追问：“昨天是情人节，怎们浪漫了？”她一怔，莞尔一笑：天天都是情人节了，不差节！

〖明天〗

最美不过夕阳红。

趁着腿脚还利索，他和她去了年轻时想去却没有时间去的地方，看尽了年轻时想看却没有机会看的风景。万山红遍，层林尽染，他们重温了梦开始的地方，爱生根的故园。执手相看两不厌，情红叶似心签。

如果到那时还流行过情人节，一定是笑看小辈们折腾。她和他相互搀扶着，在那月圆之夜，看窗外烟花灿烂，悉数属于他们的绚丽。

他说，跟我一生苦了你。她说，只羡鸳鸯不羡仙。

如果有谁不得已先松开相牵的手，那么一定要有相约千年的对视——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