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赋”

带雨的云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2-09 19:16 责任编辑:万言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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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梧桐赋,老树情。一曲赋颂,延思悠长……

院子里的法国梧桐已经老态龙钟;噢!只剩下最后一棵了。

它,龟缩在小院的竹篱笆里,孑然独立、形影相吊,孤苦伶仃、可怜兮兮;只为“孤家寡人”遮荫蔽雨。

它,树叶稀稀落落,被霜风飕得,焦黄焦黄又皱皱巴巴,不成样子了;树干皮开更肉绽,百孔又千疮,满身疮、痍、痂、疤,还没了半丝水色,容颜落漠、肌肤干巴。

皱皱巴巴的枯叶却仍然“矢志不移”,执拗地粘在枝头上,不肯离去。

不分昼与夜,不顾晴或雨,随着寒风呼啸,拼搏在奄奄一息中,依然摇头摆尾不已,佯作意气风发、其乐陶陶,在宁静的夜空中,时时响起飒、飒、飒的悲歌。

枯叶!秋来干粗糙叶枯黄、叶落而归根,这是天意,如同人年迈发白去西天。偏何姗姗去迟?

呜呼!不甘心尔。秋风既然劲吹,便说明冬将至,寒冬过去不又一个春日要来嘛。风光即将美丽,寒风何必苦苦摧人去?享惯春风得意,哪受得了这秋风萧瑟与寒冬冷冽,为什么偏偏就要这样没日没夜的劲喊,为什么就要如此呼喇呼喇的死催呢!

随秋风飕飕几番又飕飕几声,冬霜几阵凄厉再几阵凄厉,各种树叶全都知秋而落,唱着悲歌,心里坦然:

“袅袅兮秋风,摇落兮黄叶,优哉游哉、乐哉悠哉!”都心甘情愿地在飒飒风声中飘去;留下枝枝丫丫守候春日再来。

看!老槐树没留下一丝绿意,坦坦荡荡、心安理得;看!石榴树拽着几颗干瘪的石榴在风中飘摇,也是审时度势、随遇而安。

看!妖娆的桃更是安分守己,趁芳华正茂的瑰丽时刻急流勇退,大大方方把春装脱去,让位给了可爱的青青小桃;秋风骤起便更不恋枝,一片片随风飘去又一片片随雨落去,只剩弯弯曲曲的铁骨虬枝,待明年春日再送秋波。

棚架上的葡萄藤蔓瘦骨嶙峋、攀爬盘绕,可怜又可怕,粗粗细细像是群蛇千折百回。它也并不伤心,也不难过,夏日里风流倜傥,郁郁葱葱一片,为人拦风、挡雨、遮荫;还吊着一串串浅红绛紫、晶莹剔透得犹如珍珠玛瑙的葡萄,令人爽心悦目、垂涎欲滴,它们已经心满愿足了。

泡桐也风流风光过,雪白纷纭一片了好一阵子。秋风摧枯拉朽、吐故纳新之济无怨无悔,不留一片叶子。只有松柏一片绿意、春意盎然,“秋霜一来色更碧”。

秋风扫落叶是上天的旨意,何苦违抗。槐树,石榴,桃树,都不侈望春光永驻,不期望寒冬腊月永不凋,耐心等待萧瑟过去后风光重现!

有盛有衰是天地常理。没有不落的太阳,没有不被太阳“食”去的月亮。“日中至盛,盛后则昃;月满则盈,盈过则食”。天地如此,日月如此,人亦如此,何况树叶乎。梧桐幻想“松柏后凋”,和松柏一样冷冽的冬日青翠依然,上天容得?

这里有过许多法国梧桐,曾经风华正茂、欣欣向荣,曾经繁荣茂盛、风采纷呈,曾经风流倜傥、春颜永驻。

许多年年月月岁月流逝、斗转星移,白蚁和虫豸,一层层蛀空了它们的树蔸,一日,一日,便一棵棵寿终正寝。这最后一棵更是风光过,白日飒飒飒,夜幕潇潇潇,大雨哗哗哗,不分白天黑夜东张西望、南瞅北瞧,够尽兴了。

梧桐呵,怎么就不肯心悦诚服,不肯急流勇退?偏幻想永享风光,永占枝头,永远滴溜滴溜转呢?

一旦春风吹起来,枯叶伶仃真难挨;

飒飒落地随尘去,那时岂不更悲哀。

童谣云:摇呀摇,摇呀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乖宝宝,糖一包,饼一包……梧桐岂不沉湎在童谣里,迷恋“摇呀摇,摇呀摇,摇到外婆桥”的梦幻里?

功成身退天之道,新春一来枯叶逃;

急流勇退最聪明,何必寒冬凄厉叫。

有个乡村搞绿化,把石头山用油漆涂绿。城里人窃笑人家是乡下人,拿钱买树苗岂不更好。窃笑的人哪里知道,城市也有“乡下人”,把干枯的草地喷得绿油油、滴翠翠的。

这院里没有“乡下人”,没把皱皱巴巴的枯叶用绿漆喷洒,给枯叶以安慰,让它信心百倍。

望枯叶边跑,边望,止不住摇头叹息:枯叶呀,何苦赖到“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何必姗姗去迟?

但见那棵梧桐,寂寞萧条难忍;

春风正在吹起,却哼飒飒秋声。

岌岌几片枯叶,能有多少风韵;

飒飒并不动听,只增一片不宁。

在这里几十个年头,得过它遮阴,享过它的凉风,春时喜一片碧绿,冬夜赏它的洒洒响声。趁晨练中念几句致悼:

新叶急急挤它去,落地随尘碾成泥;

文章无处哭秋风,空有东风念别离!

忽听得一声长叹:

惧秋风,上天偏偏秋风起;

气寒风,忽而嗖嗖更寒风。

忌霜冻,不料夜夜送霜冻;

盼春风,春风来了更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