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迁

岑溪 散文 青春校园 2009-02-09 16:54 责任编辑:万言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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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关高考,有关朋友,有关喜怒哀愁……青春是个庞大的载体,总会沾染各种细腻的釉质。青葱岁月,太容易催生各种情愫。等待真正的“时过境迁”,再回头看看,或许你会发现,镌刻在记忆中的一切都是那么珍贵!

我们,都败给了时间。

——题记。

『一』

2007年没有秋天。就像CD的快进键,被悄然摁下去,然后我们的耳膜便听不到秋天路过的声音,闭眼前行。一抬眼,已经是漫天飞雪了。

就这样冷下来了,不留丝毫余地。

而我的思绪却依然停留在2007年夏天。

一直是无雨的灼热天气,却在6月16号开始大雨滂沱,生生不息地浇灌整个城市,到现在依然可以感受到那让心脏都散发霉味的潮冷。

下雨是好兆头欸,今年的中考应该是顺利的。听到有人这么说。

可终究只是一种说法而已,不切实际的,自我安慰的说法。

颠簸了两个小时,住进一家幽僻的宾馆。卧室窗外,是条臭水沟,散发令人作呕的味道。可除了这里,无处可去。

在阴暗的楼道里,偶尔会听到被楼道扩大好几倍音量的对话。

“别紧张,好好考!爸爸知道你行的!”

孩子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放心啦!我会考好的。”抑或神情颓靡地说:“好担心欸,考不上不是很丢脸么?”

为了考那所高考上线率惊人的重点高中,没有埋怨地背着行李箱,远离舒服的家,换好几次车才到达目的地,住在臭气弥漫,价格昂贵到令人咋舌的宾馆。父母们更是不辞辛苦做着不收费的小跟班。

我,也是其中的一个。尽管鄙夷这样疯狂的举动,可还是听从爸妈的话,喝咖啡熬夜学习,做完一本又一本厚厚的习题集,什么“让你直升重点高中不再是梦”,“清华北大的大门提前为你敞开”……诸如此类的宣传标语,在每本参考书的封面都清晰可见。

一时间书店“教辅书”一区成为人山人海的热闹地方,初三的学生,高三的学生。带着一个“三”字,就像被枷锁困住的野兽。所以至今对三也没什么好感。

考前参观了学校。校门很古朴,像古代的城门楼子,四角的地方还有密集的蜘蛛网。宿舍楼在全市看来算是条件很好的,有独立的写字台,卫生间。图书馆里还有面积很大的自习室。教室里铺着地板,操场上种植着草坪……我啧啧地感叹,一个十足的乡巴佬进城的表情。

校园里张贴着上届高考录取名单,我彻底受到了惊吓。清华北大的名单一溜从第一个宣传栏排到第三个宣传栏,而据我目测,一个宣传栏里张贴的照片有5个左右。在我们这个清华北大每年只给不到十个名额的地区,那一排排写着“录取学校:清华大学。录取学校:北京大学”的宣传栏该给人多大震撼。

看来那些神乎其神如“只要是××高中的学生,高考成绩都上二本分数线”的传言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水平,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的怀疑很正确。

在细密的雨水声中进行了三天考试。教室里的桌子因为搬走大半而显得空寂了许多;蓝白相间的桌椅,干净整洁的样子。笔尖在试卷上来回滑动,心无旁骛地答题。一切通过空气这种介质传播的东西,都挡在我的耳膜外。被阻隔了。

『二』

一段被阴雨覆盖的日子,在汽车刺鼻的尾气味中绝尘而去。回家的路上,因为晕车难过的要命。睡觉是最好的选择。我的梦里第一次干净的什么也没有,只在一刹那,心就空空的,是如释重负的感觉。

终于不用熬夜到眼睛通红,终于不用捏着被红笔勾勾画画的试卷和同桌趴在桌子上掉眼泪。我在睡梦里轻轻舒了口气。

一件事情的终结,竟是如此轻松自在。只是,失去了沉重的负荷之后,还一并丢掉了美好的过往。

那些曾以为会继续一辈子的事,随着中考这件事的结束也一起戛然而止。

每天清晨和三个好朋友一起去学校,一路上说着有趣的事情哈哈大笑。一有时间就栽进学校食堂或者小卖部。像傻瓜一样每天放学都有意无意走在一个背景好看的陌生男孩后头。为了看一本连载小说,几个好朋友轮流来买价格不菲的杂志。朋友难过的时候陪着她一起哭……

这些零碎的记忆,都将只能是记忆。

我发现现在的自己孤单的连影子也没有。怎么办,影子都抛弃我了。

一个庞大的关于青春的载体,上面总会沾染各种细腻的釉质,包括悲恸,忧伤,快乐,温暖……割舍了这个载体,便意味着割舍所有好好坏坏。如同生长在人身体上的肿瘤,附着了病菌,也还有营养。切除,失去的不仅是病菌,还有完好的血肉。

割舍。难舍。

也许这些记忆就像小四说的:“很多我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事情,就在我们念念不忘的日子里,被我们遗忘了。”

会有这么一天,在和朋友们聊到以前的印象深刻的事情时,记忆断层,笑笑说:“呵,真的么?我忘记了。”一笑而过,在念念不忘的日子里,被遗忘。

六月至十月。似乎是很短暂的时间段。还未从夏日灼热的阳光中苏醒,就发现自己已置身寒风凛冽的冬日。猝不及防。

想起DX同学在QQ空间的留言:“我们迷失在2007年的夏天。”亲爱的,我们都是在青春十字路口走散的脆弱小孩。可在时间这个庞大的名词面前,微小的什么也不是。

『三』

2007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在10月7号降落人间。很小的微粒状固体,飘进温热的手掌,瞬间即化。这时候的我,背着落榜生的名头,在离家很近的学校开始了高中生活。

其实从未因为落榜而觉得失落,毕竟那是一所可望而不可即的,只适合天才生存的学校。

冬日的早晨我纠结着从梦境中清醒过来时,都有无比的愤懑。只是在当下,这是必须的生活,这是我选择的生活。

努力适应新的环境,可和同学的熟悉度还是低到不行。

在重点班的光环下,所有人都在残酷的月考制度中为成绩疯狂。那么多曾经优秀的学生,仿佛一下子从天堂跌进地狱。

我看着那些离我很遥远却又近在咫尺的同学们,发现自己在这个班里是那么多格格不入。他们不知道郭敬明是谁,不知道棒棒糖男孩,飞轮海是哪位。不知道《哈利波特》。不知道岩井俊二。除了书本上的知识,他们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我不再是闪光点良多的好学生,只是隐匿在人群中,踏实做个乖学生。再也没有人和我分享一本好书,再也没有人和我一起痴迷某个偶像。

某些时候,譬如上课的空档,我会忽然有想逃离的念头,可是,无处可逃。泅渡到对岸只有一条路径,纵然是天昏地暗,纵然是万物颠覆,这都是无可改变的事实。

朋友JJ曾说我是冷血动物,然后握着我的手,尽力温暖。可她已经走到我看不见的地方。会在做习题的时候突然拿出日记本,只写一句话:“JJ,狠想狠想你。”

然后合上日记,继续埋头做题,波澜不惊的样子。其实是翻江倒海吧!什么时候开始,我学会了掩藏?什么时候开始,我变的小心翼翼?真的成了冷血动物?

真正的罪魁祸首,叫作时过境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