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首卖花谣

程路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02-08 21:47 责任编辑:微雨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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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远去的好多记忆已经模糊,只是那首纯真的卖花谣,依然在耳边回想,让人沉静,让人沉思……

真正认识红英是一次偶然的机会。那一年的初冬,我回到故乡的小镇休假,其实确切的说是应该是“疗伤”。因为在这个不算是寒冷的冬天,心爱的姑娘离我而去!虽然我和她都曾许下了非彼不娶非彼不嫁的海誓山盟,可是在她家人以我不能保证幸福的理由的坚决反对之下,我们的努力显然是不堪一击和无比徒劳的。是呀,那个时候的我一贫如洗有如同鲁迅先生笔下四处揾食的阿Q先生,居无定所,工无着落。几年的努力没有结果,我们都极度的疲惫和痛苦,当我屈服于现实的强大而重新审视这一切的时候,除了象蜗牛一样躲进故乡的小屋,我,别无选择!

然而在这多变的时代,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忽忙。父母亲守着那赖以糊口的小生意摊终日象蚂蚁一样忙碌,即便是偶有闲暇面对,男儿的坚毅和自尊也不充许我向他们诉说;儿时的伙伴们都张开变硬的翅膀游历五湖四海人影无踪,在那个百无聊赖的下午我翻看了几本杂志后,信步踩上了故乡的老街。

老街没有新街繁华热闹,如果说新街是一位穿着摩登的时尚鲜亮的女郎,那么老街则如同一个朴实的小村姑娘,无处不显示清静安逸纯真和自然的风骨。老街上的人不多,走在宽阔发亮的青石板辅成的街道上,打量着青砖白墙红瓦飞檐斗角的老式房子和店辅,我宛如一支孤独的小舟阅览岸边的老柳新芽,心中升腾一种欣欣然然的感觉。

拐过一个弯,我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座花店,门檐下赫然金书题写着“英英鲜花屋”,花团锦族的包围之中,端坐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儿。这是什么时候开的花店呢?记得原先这好象是一个早点辅的啊?这女孩儿又是谁家的姑娘呢?带着几分好奇和纳闷我径直地走进了花屋,同时我也挺想有一只睡莲来装扮我简素的卧室。

“咦,这不大路哥吗?什以时候回来的呀?快,快进来坐!”那女孩儿象招呼老朋友一样的招呼着我。“你——你是?我——?”望着这拖着一条漫长细编麻花辨子的漂亮女孩子,我竟然不知所措。“我,我是红英呀,红卫是我哥,几年前,你不是常来我家吃早点的吗?”哦,记忆的闸门一下子打开了,是的,是的,多年以前,每次我上学的每天清晨,都会在红卫家买早点的,记得好象是有一个小姑娘在店里忙时忙外的只是当时没有在意罢了,想不到几年不见,出落得婉怡欣姿楚楚动人,真是女大十八变呀!

既然是老熟人了,我们便扯开了话题,红英告诉我,红卫早就改行做装修了,现在的这片花店由红英自已料理,生意不好不坏,好在家里并不指望挣多少钱,因此,多数的日子便是花儿对着朵儿,守护一片春色。我们扯了一会儿,有人来买鲜花,我便赶紧告辞,红英连忙往我怀里塞了一束花,说是给远归的客人洗尘的,并再三叮嘱有空来玩。

以后的日子,我几乎每天都要到红英那里坐坐,花店温馨怡人的气息以及红英天真烂漫无拘无束的天性强烈地感染着我落寞的心绪,仿佛一夜之间,我的伤口突然愈合了。

红英告诉了我很多的故事,从而我知道了她的老家原来是山里的。她说,每年春天,山上会开满如火一样的映山红。后来搬到了我们这个镇上,先前开小吃店里,每天都可以看到我夹着书包狼吞虎咽的饿牢样子是多么的有趣,而最为搞笑的是有一次因为忽忙慌张把书掉在地上弯腰捡收时又碰翻了面碗浇了一身的汤水是多么的狼狈不堪!而且红英令人惊奇的告诉我,她说看到过我女朋友的,那可是我唯一带她到老家的一次,而且只逗留一天。红英说挺般配的,可惜,她帮我算了一下,不能成功。我听着红英的叙说,如同听着别人好玩的故事一样。红英还告诉我她并不喜欢这种生活,她说,卖花其实很残酷!

“很残酷?!”“是的,很残酷!”“你看看,这些花儿开得多好,多鲜艳呀,可是被无情的剪下来,又被转来转去的,一点生命的原意都没有了!”“可是花儿装点了人们的生活,给人以美的享受,特别是给想爱的人们……”“去,去,去,人家是跟你讲花,又不是跟你讲嘴,知道你读书多说不过你呢!”红英嗔怪道,不再理我。我也一时语迟。其实我也知道红英是借花喻已表达一种对现状态的不满的心情而已,只是我一时也没有找到适的话语来宽慰她。

短暂的沉默之后,红英又打开了话匣,她问我识得花么,我说只认得几样。于是她就指着花儿什么是满天星什么是勿忘我什么是丁香什么是菟丝,她一边教我认花,边背诵与花儿有关的诗词。她指着玖瑰诵颂:“色与香同赋,江乡种亦稀。邻家走女儿,错认是蔷薇。”指着牡丹:“绿艳闲且静,红衣浅夏深。花心愁欲断,春色岂知心?”一下子念了十多首,让我惊诧不已,只念过小学的红英竟然记得下这么多的诗词!红英又是浅浅的回答“只因为人家爱花呗!”“那么你说爱花,而卖花又是很残酷的事,这不是很矛盾的事吗?”我有意识的剌着红英,红英一下子被噎住了,好半天才叹了口气,幽幽地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也只能遵从父母和哥哥的安排,我要是象你那样念了那么的书,也肯定不必做这些我不喜欢做的工作……唉,我唯一能做好的事情就是在这些花卖出之前好好的侍待它们!”我听了之后陷入沉思,不再言语,过了一会儿红英又轻轻地呤出“紫艳红苞价不同,匝街罗列香风中;不言不语呈颜色,知落谁家池馆中!”我一听,心中悸动不已,这是一首很古老的很伤情的卖花词啊!我赶紧安慰红英,不要有太多的思虑,红英轻嘘一声:“山里人的命,山一样的运么?!”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红英也似乎明了我的心事,直觉告诉我,红英好象越来越依恋着我,一种超乎友情的情愫渐渐象滴在水中的墨汁一样扩散开来,然而,我对红英只能报以深深的怜惜,况且理智告诉我,在现实的生活中,我这一双秩嫩的臂膀很难以负起重任!假期很快就要过去了,我不能老是停留在家乡窄小的港湾,我要去更宽更广的天空里寻找爱情、事业和理想的殿堂,与红英辞行的时候,红英十分的低落,“路哥,你不走不行吗?”“不行!”“你能带我一起走吧?!”我傻傻地解下围巾,一条十分纯白的普通的围巾披在红英秀丽的颈上,“好好的珍重自已,不要想太多的事情,我会祝福你的!”为了怕看见红英浓浓的泪水我迅速转身大步而去!

往后的日子沉沉浮浮挣扎在生活的各种旋涡之中,为了生计为了一切的功名利禄我淡忘了很多的事情。一个熟知的朋友打电话告诉我红英被本地一首富人家看中了不久就要嫁人了,做主的也是她的父母和哥哥。过了几天,红英寄来了大红的请柬,我不想去也不敢去,我怕看见红英哀怨的眼神,更痛恨自已的软弱与虚伪。一个月以后,我又收到了红英的来信,信上说:路哥,山里人的命果真象花一样的运么?为什么我的世界总是破碎的废墟呢?……路哥,我多么希望在婚礼上能看到你,希望你能带给我嫁人生活的勇气,可是……但是,我不恨你,不恨你!只是你应该来送送我的,就象送你的亲妹妹出嫁一样,我系着你洁白的围巾出嫁,泪如泉涌,每一滴泪珠都是为你而绽放啊……

一晃一晃又是好多年过去了,我依然放牧在城市的高楼大厦建筑的田地里,在夜深人静的梦乡突然被人欲横流的喧嚣惊醒的时刻,耳边回总是会回响起红英轻轻呤诵的那首古老的卖花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