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林里的故事

那一年的秋天，我偶然的发现了那片柚子林，哦，不对，应该说是那片柚子林接纳并深深的感动了我。我想，在此之前，这片静静的柚子林该是多么的温馨和美丽。

这的确是一片深遂而静美的柚子林！

当我发现它的时候却是惊奇于它的神秘和奇特——那就是这片柚子竟然没有进去的院门！这不能不说是一件让人感到困惑和不解的事情，同时也加剧了我对它的好奇和探测。那么我就完整的记叙这其间的故事，故事的发生如同天底下普普通通的凡人故事一样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开头。

那一年的夏天，我因为一种说不出的病住进了一家医院，后来又转到一家疗养院。医生叮嘱我只能静养，不许乱走动，这一躺就到了秋天，只记得那是个下午很热，房间里似乎有一种怪怪的气息，使我更加的烦躁，于是我就下了床，扯开了沉沉的窗帘，推开了窗扇，顿时一股清凉之气扑面而来。顺便提示一句，我亲爱的朋友们，这真的是我头一次打开大窗并审视外面的情形，于是，也顺理成章的发现了这片柚子林。

柚子林里生长着数拾株柚子树，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桔子树，四周是齐颈的冬青。秋天灿烂的阳光正骄傲地穿过茂盛的枝叶，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便投泻在地面上，枝叶间有蝶儿飞翔，似花儿般美丽的翅膀仪态万方的划着优雅的弧线，宛若在秋阳里追逐着逝去的童话故事。柚子树粗大的的躯干毕直的挺立着，墨绿色的柚子隐匿其间就象是一颗颗悬挂的地雷，充分展示着成长的快乐和旺盛的生命力。树下面有十几组大理石做成的石桌石登，桌面上安逸的躺着几片随风凋落的叶子，地面上还有几颗因早熟而坠落的桔子和柚子，看来似乎很长的时间无人打扫和清理，更不曾有人来游玩。当时我就冒出一个念头，到柚子林里去坐一坐必定是一件快乐而惬意的事情，可是当我搜索进现的路径时，才无望的发现三面是高高大大的建筑，唯独的一面也就是就是靠东面的那边却是坚定的砌了一堵厚厚墩墩的墙，墙做得极高极厚实，而且墙壁的顶端存布满了玻璃碎片，看来林子里的主人似乎铁了心不让人进去，于是在墙壁上开的一扇小铁门上挂了一把大大的铁锁，锈迹斑斑，久历了风雨。带着满腹的狐疑，我狠狠地关上了大窗，满心不悦的躺在了病床上，脑海里浮现一个个硕大的柚子。

柚子是江南的一种常见的乔木，成熟的柚子往往在深秋收获，柚子有很厚的皮，柚子的肉是一瓣瓣呈米黄色抱成一团，柚子的肉酸甜可口有清热去火的功能，是老少咸宜的果品。而厚厚的皮可以雕成很精致的小工艺品，挂在房间既添情趣又有驱蚊醒脑的作用。只是这柚子也很特别，并不是每一只柚子都能走向成熟，或许同一棵树上的柚子说不定很苦很涩。

护士小姐依莺是个活泼可爱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轻盈的小腿如同踩着鼓点，小巧玲珑的朱唇永远不知疲倦的唱着好听的歌曲，美丽温柔的大眼睛总是闪动着善良的光芒，无论走到那里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依莺时常会来到我的房间里坐坐聊聊天的，可能是疗养院的年青人太少的原故吧，或许是投缘吧，反正，她在闲余的时间就喜欢和谈论一些爱情友谊以及文学方面的话题，当然，我也是十会乐意和依莺在一起度过这欢快乐的时光的。

查房的时间到了，依莺款款地走进了我的房间，当时我正躺在床上把玩朋友们送的一只柚雕塑小棕熊，小棕熊的脖了上系着红黄兰三色丝线，精致又可爱。依莺一见小棕熊，眼睛一亮，惊喜的问我：“你也喜欢柚雕？”我告诉她：朋友送的，正解闷呢！”我随手把小棕熊递给她，依莺，仔细端详轻轻地说：”我姐姐也很喜欢柚雕……”“你姐姐？我怎么没有见过？”“我姐姐到很遥远的地方去了，你又怎么见得着！”依莺很沉静的回答。当时我并没有在意依莺话语的潜义，于是想到了那片奇怪的柚子林，就问起了那柚子林是怎么回事，话刚出口，只见依莺的脸上如同结冰了一样，明媚的眸子里溢出晶莹的泪水，我十分的窘迫，不知道自已说错了些什么，只见依莺沉呤了半天，最后才幽幽地说道：“这片柚子林是属于我姐姐的。”

原来依莺是有一个姐姐的名叫依燕，也曾在这个疗养院工作的。依燕也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姑娘，性格沉静，爱好古典文学，喜欢描画。十八岁的时候爱上了本镇上的一个小伙子，只是小伙子也属于高考失利家庭贫困的那种类型，但是小伙子非常聪明，也十分爱好文学的绘画艺术，两人似乎很谈得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们开始恋爱的。小镇上的风气很俗，自然他们的爱情也引起了一些非议。当然依燕的父母也是坚决的反对，因为依燕的父母都是在镇公所里做事，算得上有一定的地位，他们照例是不愿意自已的宝贝女儿下嫁给一个穷小子的。

尽管家里的人反对，但是依燕却十分乎这份感情，为此当痛爱她的父亲落下第一手掌并杨言断绝父女关系的时候，依燕便决定自立了，从此依燕住在了疗养院再也没回家。他们俩经常在柚子林约会，那个时候的柚子林的院门是打开着的。其实他们俩人的爱恋十分年青且幼稚，无非是在一起谈谈书本上的故事，互相背诵一些古文诗词之类的，小伙子心灵手巧，每次都会带一些精致的小手工艺品，如一张卡片，一张小画，一个小玩具等，不过不管这些小东西是多么的廉价，但都能令依燕欣喜若狂，开心不已。依莺告诉我，有一次她偷偷来看姐姐，看见了依燕在柚子林里的石桌上临慕工笔画《仕女图》，而小伙子却站在一边为她朗诵普希金诗集，那和谐融洽的情形至今都让依莺唏嘘不已，据说一个夏天过去，小伙子为依燕朗诵完了巴金的《家春秋》《春天里的秋天》等十多部长篇大作。

依燕认定了小伙子是一条会飞翔的龙，终久一天会带她走进外面世界的精采。小伙子也不愿意过这种平淡而穷困的生活，可是小伙子家里太穷了，穷得一件象样的衣服都没有，依燕便把自已工资的一半拿出来支持小伙子的自修学习，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依燕的帮助下，小伙子经过一年的努力，终于自学成功考上了国家一所公费的美院。在分别的那个晚上，他们相约在柚子林里，依燕在枝叶间挂满了小伙子送给她的所有的小礼物，小伙子说：毕业后请她做自已美丽的新娘，共同开创事业共度幸福人生！依燕十分高兴，俩人借着皎洁的月光，合作了一幅画，画是依燕和小伙子相依相偎怀着憧憬美好末来的幸福微笑。画款上题的一首诗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行；执子之手，死生契阔！前两句是小伙子写的，后两句是依燕写的。接着他们又临摹了一张，各自珍藏了一份。同时在这个甜蜜的夜晚，他们还分食了一只柚子，小伙子说：希望以后的日子不再象这不到季节的柚子一样再苦再涩！依燕还把那只剩下的柚子皮做成了一只可爱的小柚雕棕熊。

故事到了这里似乎应该有一个圆满美好的结局了，然后，不幸的是上帝并不对每一个人都是仁慈爱的，小伙子在临近毕业的那一个夏天随同落日而永远的同长江融为一体了。因为那一年长江寻飘正热，而小伙子又是极具热血沸腾的那一种。依燕听到此恶耗竟一下子昏死过去了，醒来以后，一个人在小伙子出事的江面上静坐了三天，回来后，显得十分的平静，只是每到傍晚的时分，就会一个人坐在柚子林里临摹那张画，这样的日子过了几个月。一天，人们又看见了依燕走进了柚子林，她把这些天来所有临摹的画挂在枝叶间，并取下了一只柚了吃了一半，然后端坐在石桌前静静地欣赏着那些画儿。当时人们都以为依燕是在凭吊她的爱情，也就没有人去打搅，可是到了第二天的清晨，人们发现她时，鲜血如杜鹃花一样染红了雪白的裙衫，依燕用手术刀准确而利索的切断了腕部动脉。人们数了数当时挂在枝叶间的画，不多不少正好九十九张。后来依莺在整理依燕的遗物时，在她的笔记本上发现这样的一句话：生命之花中开放一次，真正的爱情也只为生命之花而燃烧，当他离开我而去的时候，我要用生命来奠祭！打那以后，每当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人说经常会听到柚子林里有笑声，还有人说看到了依燕和小伙子的身影，小镇的风气自然也很迷信，此后，再也没有人敢走进柚子林，再后来，不知是谁在铁门上装上一把大大的铁锁。

依莺满怀悲伤断断续续的讲叙了这一切，泪水如同江水一样流淌，最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姐姐走的时候不过只有二十来岁，而自已也不过才十二三岁，很多事情都弄不明白，既使是到现在也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一定要选择这一条不归路。如今，许多年过去了，没有人会记得起这里的故事，也少有人提起姐姐，来到这里做事，也只是想陪陪姐姐。”

听了依莺的叙述我也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可是我不却不知道怎么样来安慰和表达些什么，我对依莺说：“会有人记得的，也许有一天我会把这个故事写成一篇动人的文字！”

在离开疗养院的时候的前一个晚上，我和依莺打开了院门，我们来到了依燕的石桌前默默凭吊，依莺又忍不住大哭了一场，我顺手摘下一只柚子，慢慢的剥开尝了一片，只觉得特苦特涩！

后来，为了生计四处奔波，我再也没有回到过小镇，更没有闲暇写出什么长篇大作，只是在历尽了现代爱情分分合合的无奈里，在酒绿灯红昏醉里突然惊醒一瞬，偶尔也会想起那片幽静的柚子林，以及那柚子林里所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