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之惦念
忍受着失去亲人后的切肤之痛,母亲依然醉在与父亲往年生活的梦中,靠着那个梦,母亲用孱弱的肩支撑起整个家庭的梦想。举家团圆之际,斟一杯酒送给天堂的父亲,深深地缅怀……文字质朴,真切感人。
年三十晚团年之时,母亲照例多拿出了一副碗筷。我怔了怔,转眼,父亲离去已是三个年头了。一千多个日子里,母亲一如既往地,在桌上摆着那副碗筷。
母亲常跟我说,每天晚上都梦见你父亲,梦见他做这做那,梦见为他洗衣浆裳,还梦见跟他吵架。唠叨这些时,母亲皱纹深深的脸上挂着小小的幸福。
“你父亲苦了一辈子,如今能看到的,就是这点家产了”,母亲淡淡地叹着气。
母亲醉在与父亲往年生活的梦中,我无法劝解母亲,作为女儿,我同样地思念着父亲,深切地感受到,失去亲人后的切肤之痛,家里顶梁柱倒塌后一切的辛酸与艰难,特别是在劳动强度很大的农村。也不忍心去纠正母亲每晚的梦,母亲正是靠着一个不醒的梦,用瘦弱的身躯支撑着一个庞大的家,箍紧了一个面临崩溃的家,逢年过节,我们几姐妹最想迫不及待地奔向那个温暖的地方——家。
母亲摆好碗筷,抱出了那坛枸杞酒,自父亲去逝后,那坛酒再也没人喝了,而每年,到枸杞红时,母亲依然将枸杞摘下洗净后放入酒坛,酒汁已是殷红的了,坛身被擦得锃亮,母亲时不时的去掀起坛沿闻一下,叹着气,盖上。偶尔能听到母亲低低的声音:“老头子也不知在那边有酒喝没”。
在父亲的有生之年里,不抽烟不打牌,除了劳动,唯一的爱好,就是喜欢点酒,枸杞树是父亲亲手栽下的,家里唯一的一个酒坛是父亲走了二十几里的山路抱回家的,父亲更喜欢泡酒,只要能泡酒的水果父亲都拿来泡,枣子成熟了泡红枣酒,葡萄熟了泡葡萄酒,最爱的,就是泡枸杞酒,忙完一天的农活后,父亲就会细细地品尝他自己酝酿的那些果酒,偶尔也会劝着母亲:“你喝点吧,这些都是药酒,对身体有益”。母亲会不以为然地转过身子“你那都是些酒话”。
在父亲去后的日子里,滴酒不沾的母亲也开始泡酒了,不喝,只是细细地闻着,我知道,母亲是在酒香里面闻着思念。
斟了满满的一杯酒,母亲的声音苍老而哽咽:“今儿三十,给你送杯酒,家里一切都好,你要保佑你的女儿们”,清洌而殷红的酒汁,如母亲心底看不见的泪,醉着,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