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馒头回家的年代
是啊,时光如箭。三十年前与三十年后的今天可以说是今非昔比,这都缘于三十年来改革开放的好政策给国人带来的实惠,那个“带着馒头回家的年代”再也复返了,让我们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吧!
今年的秋天回了一次老家。顺便,小弟弟带着我到曾经就学的高中看了看!多年没有去过了,很多地方已没有原样。原来的宿舍和教室大多还在,但一看就已属于风烛残年。尤其是印象很深的院里那排很气派的柏树已经没了,院墙外那些高高耸立的白杨也已不知去向。真就有了时过境迁的感慨。那个校园早年本是国民党一个高级将领的府第,解放后就成了学校。到我上学时那校园的旧貌还基本未改,只是陆续添了一些新的建筑和设施。尤其是在学校的东边扩展出了一个很大的操场。操场上足球、排球、篮球以及什么单杠、双杠等等俱全,在那个年代还真是有些不简单。但每天早上都要按班集合起来到操场的跑道上去晨跑,还有体育老师带着。冬天的早晨很冷,天也还黑着。总是很发愁但又没办法例外!
那还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初期。北方农村人们的生活过得很苦、很难。别的不讲,就是吃饭的问题就基本没有解决。大概每年可分得三百来斤的口粮,乱七八糟都算,而且是粮不是米面。所以,不够吃是一个基本的概念。不要说是强壮的劳力,就是一般的人也是够戗。每到春天,许多人家都要出门相互赊借,等秋后收了再还,结果就成了恶性循环。口粮尚且如此,细粮就更不要说。记得很清楚,有一年的腊月二十几了,队里给每人分了三斤小麦,让过年包饺子吃。村里有石磨的人家可是值了钱,说许多好话才能排上队磨面。伯伯是个会调侃的人。他说这光景过得不赖!八月十五刚吃了饺子,立马,大年初一就又是一顿!其实,还不舍得全用白面,还要用高粱面再包一半。母亲就主要挑吃高粱面包的,她说自己好吃红面!是的,母亲就是这样。饭不多时,她总说自己一点也不饿;面不多时,她总说喝汤更有营养。
我就上了高中,到了那个校园。那时上学要到公社的粮站粜了口粮交学校粮票,但吃顿白面饭的机会就多了些。学校每两周有五次中午饭是白面,是一个四两重的馒头。这周二、四、六,下周就只有二和五。其它时间就是发黑的红面。现在想来,那白面的质量可能也好不到哪儿,馒头的样子实在也不怎么样。但总归是白面做的。而白面不是随便吃的。这就是问题的本质与要害!
那时的弟弟也就四五岁吧!长得头大脸大眼睛大,有几分可爱。我大他还不足十岁,兄弟两的关系也确实不坏。所以,我上学了还是记得他,我吃馒头了就老是想起他来。所以我从上学开始就带着那个馒头回家给他。那学校离我的家有十里路,每周六中午饭后就可以回家了,周日的下午再返回学校上晚自习。父亲当时给我买了一辆说不上是倒了几手的破自行车,反正是花了三十块钱。那车据说还是东洋货,可脚踏却是两个小木头块块。也没有车闸,停车和减速要靠脚踩。但尽管如此,我也是同学中为数不多的有车一族,就能够一到周六领了馒头就开车回家。可以说是义无返顾、风雨无阻。因为母亲必定在等我回去,家里总会有虽然贫淡但一定可口的饭菜。弟弟也在等我,他等我给他带着馒头回来。
回到家时,母亲就看着我俩吃饭。一眼深情,喜悦满脸。尤其是弟弟有时就拿着那个大馒头跑了,可能是跑到街上到他的小朋友面前显摆。母亲就喊着弟弟、笑着看我,说你看这娃娃!不听话!唉!我就说你不要管他。管他干啥?由他去。由他去害!
那时的我也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每到中午也已是饿得饥肠咕噜。许多同学都是吃完了午饭再往回走。但我没有。我总是把那个馒头装进包里,马上开拔回家。而每到只吃两次馒头的那一周,我肯定是要提前定好补助、或者用开水拌着从家带来的一种炒面当饭,把周五的馒头顶替下来。久而久之,周六带馒头回家就成了自定的规矩,经年不变;弟弟也总是在每个周六的时候眼巴巴地等我回来,成年不改。
有过一次夏天的中午,我在回家的半路遭遇了暴雨。不得已在途中避了了好长时间,等到雨渐小时才紧着往家赶。但在回到村口上时,竟发现弟弟一个人猫在路边一户人家的门洞里边。看到他穿的短衣短裤已被雨水淋湿,猴在墙边瑟瑟发抖,我就高声吼着训他,说这么大雨你不在家跑出来干啥?他声音低低地说:我等你回来!
那天晚上弟弟就感冒了,咳嗽发烧很厉害。但家里甚至也没有块退烧的药片。到夜已深时,母亲还是念叨在他的身边,不停地喂他水喝、不断地用湿毛巾给他敷面搽脸。院外的雨声还在滴答,我就睡在弟弟的旁边。听着、看着,眼睛不由的感觉发热。就赶紧背过身去,却把长长的枕头湿了一片。
时光如箭。这本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但回想起来却如在眼前。而今,馒头问题已基本不复存在。我那个弟弟已是儿在大学的父亲,他自己也是事业有成,独挡一面。而我们的母亲已离去十几载、作古多年。但是,曾经的日子还留在我的脑海,岁月光影以及由它酿就的兄弟亲情还常在我们的身边!所以,即使忧伤我也愿意让它回响,即便有痛我也应该把它珍藏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