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镜检查（组诗）

胃病

抬头看看天，那一树的秋黄

已枝蔓成老屋的偏旁

一个闹心的汉字

象形着胃的形状

疼痛的隐隐的笔画

田坎一般扭曲着

始终无发简明和省略

老娘瘪扁的嘴巴发音已不准了

贴耳听听，听不清

再比划划，儿终于听明了——

空腹检查，空着

一家人隐隐作痛的胃

胃镜检查

我躺在病床上

我娘就一直站在检查室门外

医生把一根长长的粗粗的黑管子

一直朝我喉咙往下捅，一直

我感觉得到再往下

再往下，就是家乡的稻田了

我被这根黑黑的鞭子

抽得无处可逃！我分明就是

秋后空空稻田里的一颗粮食

顺一根弯弯肠子一样的田坎

跑啊，不知哪头是敞亮的村口

我想吐，一个劲的难受

我躲在自己的胃里拼命的哭

疗程

被几根草药搀扶着

在老屋边息下来

吸吸里边一味药香的配方——

那是从五谷里提炼出来的

娘的一句话

娘说：好好的吃一生的饭

就是我治病的一个疗程

山路

医生说我没事了

可以出院了。那年我五岁

但我知道，出了县城

还要走十多里山路

我也知道娘的钱用没了

但娘没说什么，似乎

也想说点什么却始终没说出来

娘唯一要做的是转过身去

掏出身上最后仅有的一点粮食——

让不足一岁的妹妹含住奶头的同时

也让我含住另一只奶头

我看看娘，娘看看我

默默的都不说话

我闭上眼睛。我心里明白

娘是想让我喝上一口奶好走山路

输液

见过一排树输液的样子吧，我站着

还有一大群乡下孩子都站着

医生说了，床位不够

而食物中毒的孩子又太多

我们暂时只能自己替自己

把生命举得高高的

透过窗格子，远处是沉甸甸的山影

隐约有一滴一滴清清脆脆的水声落下

砸得我举不住苦苦等待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