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个差生

从小到大，许多方面我都非常庸常，甚至失败得一塌糊涂。老实说，我曾经是个名副其实的差生。

“小”是指我念小学的时候，数学功课常常不及格，而到了中学，数学成绩甚至考过11分。在英语、物理等科目上也同样表现得惨不忍睹，就连体育也不好，大概是孱弱多病所致。在班级里没有人不认为我糟糕透顶，班主任老师对我理当是另眼相待，缘于一次偶尔的迟到，他会大动干戈地罚我去操场跑上15圈，又撵我到校长室去接受处理，所谓的处理也不过就是听从一顿训斥，而后去请家长的套路。我那时最不可救药的心情就是自卑、落寞，在喧闹、快乐的场合氛围，我总是过敏性地退避一角。在老师和同学们眼里，我这个人仿佛根本不存在。

峰回路转，我考入了一所师范学校。在50多人的班级里，我同样是“丑小鸭”般地不被人看好。成绩平平，形色拙笨，不善言辞又一身穷酸、土气。然而，这个在许多方面都无可救药的失败者却有着仅属于她的一点点自信：从小到大，她始终在乎着一件事情——画画。

我始终相信自己的绘画天赋，并一度对自己的“作品”孤芳自赏。但是，除了身边同学偶尔啧啧赞叹两声，我们的美术老师总是看不上眼的。在师范就读近半个学期时，美术老师要从我们班级选取两个爱好美术的同学听从于他。我也报名了，其实报名者一共三人，那两个是出身县城的漂亮女生。至于是否落选的结果，傻子也料定得到。我当然要自知之明地让道一旁了。只是从那时起，我也永远地与我这仅有的一点自信“化友为敌”了。在此，我不是批判我那老师的“重色轻术”，只能深深佩服人家搞艺术的定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也许，若我是那故弄一身艺术做派的美术老师，想必也会首选上那两位可人的小女子吧。但如今我也身为人师了，待学生，无论脏差美丑、穷富慧拙，都必须是一视同仁的。否则，我心里不安宁，否则，我心里的“我曾是一个差生”的情结永远都解不开。

参加工作了。在学校里我还是样样赶不上人家。单位里自诩资历不凡的人习惯了俯视我等俗人庸辈，习惯了指指点点我们那锋芒毕露的“拼命三郎”傻样。就连校长都会在人前人后对我与其说简朴不如陈旧落伍的衣着大肆嘲讽，某日，我突然间撞见了他的评头论足，那时刻，一直被贫穷包裹着的自尊无疑是遭受了莫大的羞辱，至今我还耿耿于怀，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在那个根本谈不上人性化管理的学校里，我凭着一腔不改的热情和韧劲在灰暗的农村教育隧道里蜗行着一路爬来。在那里，我除了会对应试疲于奔命，在专业化成长上，四年里的我不过是个“侏儒”。我终于看懂了我的现状，于是四年后，我断然离开了那里，我终于明白了自己不过是“应试磨道”里的一头驴子，在忍气吞声地顺从和拘泥于成势的环境中不能自拔。我曾是一头“驴子”，看起来也是非常忙碌和勤奋，但永远没有属于自己的方向，长此下去，就连自己与生俱来的一些潜质和个性也将在日复一日的旋转中湮没成可悲的奴性。那才是真正的一塌糊涂的失败者。那还是我自己吗？我固然曾经是个差生。也曾经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年轻人，但那至少是我自己。我是最真实的自己，我会欣然接纳、爱怜她。然而，一个心智退化、封闭甚至猥琐的人，不能是我。所以我永远地离开了那里。当然这又一次说明了我是个失败者。但是失败的人还是会仰首高歌的，笑看庭前花开花落、风清月朗，因为那是真正的我，曾经是一个差生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