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

三月的天气用春寒料峭来形容极为恰当，想出去走走也还要包裹严实，让人没了兴致。但今日的太阳尚好，几缕清风柔和地吹着，给人很舒服的感觉，便央求母亲一同出去散步。母亲自去年身体一直不大好，特别是腿疼的厉害，很少出门走动，加之我在油田上班，也少有机会回去，更是没有时间陪母亲一起出去。

路边的树都已抽了嫩芽，田里的麦苗也在拔节上长，一切都充满着生机，我和母亲并排走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讲着天气、绿草和星星点点的叫不上名的小花。突然间觉得挺没意思的，在家看电视多好呀，但见母亲走的很起劲，不好说回去。“讲讲你在油田的生活和工作吧”，母亲说道。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了，我停顿了片刻。母亲侧过头来，一脸的恳求：“我知道你有才华够独立，不想我们干涉你的事，就讲一些小事给我听吧。”母亲想了解我，她想知道在濮阳那个城市里她女儿的是如何生活的，我有些感动了。

迎上她的目光，我看到了日渐苍老的母亲，两鬓泛白，背已微驼，走路也不似从前那般利索，明显的没了昔日的强健与能干。我从来没想到那个整天东奔西跑进货开店走路带风的人会是今天我身边的这个瘦弱的母亲。岁月如刀，在母亲身上一点点地刻有印记，我有些心酸。缓缓地将大学毕业到来中原油田这三年的生活进行了浓缩讲述，语调很平淡。突然觉得母亲有意地放慢了脚步，回过头，见母亲已泪如泉涌泣不成声了。还以为她哪里不舒服，再三追问，母亲只是摇头，我手足无措了。待她稍有平复之后才说“这是咱们母女第一次出来散步，你也是第一次这么贴心的和我说话，我却不知怎么的心里很难受，真是越老越没出息了”。看得出她是怕我看到她在流泪而极力抑制着自己。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靠近母亲，用手拥着她的肩，母亲的身体一颤，那是只有我们俩才明白的震撼！

从小我是在外公家长大的，到七岁才回来上学，之后的几年又是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从来没有过倚门等我劳作归来的母亲轻轻一抱的温馨回忆。我和母亲有太多的隔阂，一直都很生疏，她是一个穿梭在城市忙碌自己小生意的大人物，我是一个孤僻的想着大事情却不被注意的小丫头，我们是一个屋檐下活在两个世界的人，所以我尽其所能地躲避着与母亲的正面接触。从我记事就没有头枕母亲臂弯的小女儿的怩态，没有和母亲一同散步的闲适。母亲整天忙得两头不见日出，我也是只活跃在自己世界里，所以我们很少有机会长时间沟通，而我不想让她洞察我的内心。母亲有时让陪她一起上街，我就会拒绝，我告诉她两人走在一起很假。当时我并不知道这句话的穿透力和打击度，但我确实刺伤了母亲，这点是我在工作之后和一位年事已高的同事聊天时才知道的。我告诉同事我觉得和母亲走在一起故做亲密状很假，他讲了自己为人父母需要付出的很多东西以及子女无意中对父母造成的伤害，临了说了一句我早已耳熟能详的话“养儿方知父母恩啊”。现在，可能是长大了，可能是离母亲远了，我对她的关心和想念日益增多，却还是不愿意表现出来，我已习惯了和母亲保持一定的距离。

每次给家打电话，我想知道母亲的身体是否安好，在老家生活的怎么样，但是口气却生硬地像是在例行公事。每到最后母亲会说郑州的天气如何如何，让我注意穿衣饮食等等，我知道她一直都是关心我的，也渐渐明白了从小到大我所谓的痛苦都是自己强加给自己的。是我的有意疏远和强硬作风已深入母亲的心让她不敢靠近，而我又不善于表达，所以我的牵挂总是被掩饰着，就这样淡淡地释放。但是有些话，你不说出来别人怎么会知道呢，就如同我的母亲，她不知道我的心底已有太多的感动在滋生，她不知道我用这么别样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爱意。

我们这样相互轻拥着，缓缓地向前走，路边不时有羡慕的眼光传过来，母亲腼腆的如小姑娘，用手梳理了一下头发，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们这一路都走得很累也很自豪，虽然路边的景色没有尽收眼底，但是人生最美的风景却已鲜活再现，定格于心了。其实表达自己并不是很难，但散步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我一走就是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