唢呐声声乡土情
民间的婚、丧、嫁、娶和庆祝活动,群众习惯于用唢呐吹奏来助兴,有时一吹就是三、四个小时,民间的这种吹奏习惯,培养了群众欣赏民间音乐的爱好,唢呐真可谓是深受群众喜爱的民族乐器之一。文章条理清晰,层次分明,语言简洁流畅,具情具理,推荐阅读!
唢呐这种民族乐器天生就是与这广袤的原野浑然一体的。在民间婚丧嫁娶都用。尤其是办丧事用的最多。我们乡下把这种以唢呐为主的小民乐队叫“吹手班”。逢有人家办丧事,不管贫富,都会用上一个,差别只在班子的大小,表演的多少。少数有钱的还会用上两个班子,对着吹。但唢呐是唯一不会缺席的乐器。它嘹亮的乐音在乡间的空中传响,四邻八村都听到了。也就知道了哪家有人去世了。所以也是一个很好的讣告。大家该去吊唁的想去看热闹的就都寻声而去。
小时候,电视电影还很少见,电脑更是没有的。乡间的娱乐活动是很少的。所以逢有哪家办丧事,去看吹手就成了乡人的一个重要活动。每逢这个时候,一边是失去亲人的号啕大哭声,一边是唢呐乐队或悲或喜的演奏曲;一边是披麻戴孝的孝子孝女们组成了一条白色的河,一边是各色衣着的乡民围成了一个观众圈。这个有些矛盾的风景就这样自然的出现在乡间的土地上。
也许是唢呐出现的背景缘故,不管它吹奏的是欢快的乐曲还是悲伤的乐曲在我听来都带上了伤感的气息。比如百鸟朝凤,这是吹的最多的曲调了。直到现在,一听到这个曲调,我就想起了办丧事的情景,想起了那摆在正屋中的灵柩,那由挽联挽幛和供桌香烛纸钱组成的灵堂,想起了那悲痛欲绝的哀号,想起了满院子的七彩纸扎,还有夜幕笼罩下的“压纸”仪式(就是所有孝子们身着孝衣,头带白色孝帽,手拄白色拄杖,排成一列纵队在唢呐引领下绕村子走一圈,逢路口烧化一些纸钱,意为第二天要出殡的阴魂开路。是为“压纸”。)和第二天中午前的充满恐惧感神秘感的出殡仪式。而想起这些,自然就悲从中来。
所以唢呐从它诞生,似乎就与悲凉结下不解之缘。寂寥的夜晚,即使睡在自家屋里,耳听这悲怆的乐音穿透夜色而来,让你不由感慨命运之无常,人生之短暂,世事之难料,亲情之可贵,生命之可珍。不由就思考人生的意义在哪里,怎样活着才不算白来世上走一遭。而大白天里听着这辽远的乐音在田野上飘荡,也总会让你不由伤感一个人就这样归于泥土了,这生化万物的土地养育了生灵,也消化了生灵。我们每个人土里生,土里长,土里归依,土地是多么值得我们珍爱的东西啊。而所有这些感味都来自于那声声唢呐。
唢呐,曾经那么强烈地打动了我们这些乡村少年的心。
不管是残阳如血的夏日,还是寒风凛冽的冬季,傍晚时分,在乡村广阔的天地间,一声唢呐的亮响,孩子们就互相奔走相告:吹手来了!吹手来了!
寻声而去,我们就看到了一个简陋的民间乐队——吹手班的全部面貌:一张四方方的八仙桌,四条木制长凳。桌子上就堆着那些引发少年奇妙想象的乐器。铜制的闪着亮光的唢呐,黑色的由竹管组成的笙,还有声响喧天的锣、鼓、钹,另有一把胡琴。乡村少年对音乐的最初感受就由此萌发。
饭后,演奏开始。锣鼓敲起来了,钹清脆的声音拍起来了。接着是作为主旋律的唢呐,一鸣惊人。它辽亮高远、悦耳动听,再伴上笙嘶哑低沉的伴奏,胡琴缠绵悱恻的配音,就这样迷醉了乡人的心。
吹的最多的是《百鸟朝凤》、《一枝花》、《丰收的喜悦》,也有戏曲片段和时代的流行歌曲。所以它吸引了乡村的老老少少。这是乡民们一年中除了唱大戏外少有的精神大餐。常常是一个小小的吹手班,一盏100瓦的电灯,围了满满一圈观众。逢到哪家用两班吹手对吹的时候,就更热闹了,每个班子成员都会使出浑身解数来献艺。主角当然是唢呐手。只见他们吹得站起来了,吹管加起来了,一个,两个,三个,……最后加成一个长长的“小号”。有的为显示水平,还在喇叭前吊上一碗水,还让它转起来。这是乡民大开眼界的时候。而表演者往往是用尽丹田之气,有时半蹲下来,有时站到桌子上。那神气样,怎不令人羡慕。少年们盯着这个唢呐手就是盯着一个明星。边上吹笙的,敲锣打鼓的,也纷纷站起来。吹笙的头不住的点来点去,那个用心劲像鸡啄米。再看打钹的,也是激情满怀。钹中心的红绸带飘来飘去,好不撩人心魄。
此时,往往曲子也丰富起来,戏曲、歌曲样样上。尤其是比戏曲唱腔,看谁吹的逼真。那唢呐手拿个小碗不时地在喇叭上合上合下,唱腔就婉转悠扬,令听者如痴如醉,吹者热汗直流,看者目瞪口呆。
在这时刻,有多少少年的心中,就怀上了一种美好的向往:何时我也能来吹一把呢!我们的民族音乐就这样潜移默化地扎根在乡人心田,并以这样朴素的方式在代代相传。
唢呐曾以“丧事从简”的名义被取缔。当乡村大地上重复着那千篇一律由音响放出来的哀乐时,我为唢呐的失声深深落寞。
它本该是乡村不可或缺的一分子啊。它特殊的乐音伴着乡人的两件人生大事,婚娶和离世。现在,婚娶早已不用了。可离世,却少不了它的存在。它苍凉的铜音响起,宣告了一个村人的消失;它悲怆的旋律奏响,倾诉着对逝去的亲人的哀思。它丰富的曲调,宣泄着乡民的喜怒哀乐;它辽远的乐音,唱响着乡村原野的渴望。
广袤的乡土是它扎根的土壤,广大的乡民是它忠实的受众,而小小的吹手班是它展示的舞台。失去了这些,它该如何传承如何发扬。
可如今重新活跃在乡村舞台上的吹手班已大变模样。首先名称已正式称为“某某乐队”了。乐器组合已不再是纯粹的民乐,去掉了锣鼓钹,加上了现代的架子鼓、电子琴,有的还带上了小号之类。人员也由清一色的男士发展成以女角为主。看点也不再以唢呐的吹奏为重,而以女主角的身段、唱腔和男士的插科打诨为重。表演形式也丰富多彩了,除了来段传统的唢呐演奏外,戏曲片段、歌曲演唱、时装步法、现代舞表演……可谓五花八门。
于是小小的八仙桌当然容纳不了这样的演出了。时代的发展,物质的充盈,人们很容易就可以搭建一个临时舞台。
站在这个舞台下,不能不说,演员的专业素质都大大提高,个个能歌善舞,能拉会唱,且样样拿手。可看着舞台上那个刚才还在唱“秦雪梅”的秀丽端庄的演员一下子又扭扭摆摆跳起了现代舞,刚才那个吹奏唢呐的帅小伙一下子又言语粗俗在说着所谓的什么“荤段子”,让人的眼睛和心理怎么也适应不过来。
诚然,这种变化是时代发展的结果,是受众欣赏水平的需要。可我还是产生了疑问:艺术需要创新,但在创新的过程中,该继承什么,改革什么呢?一种艺术,不管是民间艺术,还是所谓的阳春白雪,到底是艺术跟着受众的欣赏水平走呢还是艺术引领着受众的欣赏水平走?不仅是民乐艺术,还有我们的文学、戏剧、影视……
还是为唢呐感到深深的落寞。